她径自挂断,返身踱回病房。
洛笙正站在床边,弯着腰看洛阳龙的脸色。她眼下有很深的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身,看向洛渔,又看向跟进来的霍砚琛。
霍砚琛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了。机上布置了临时医疗区域,配了专职医生和两名护士全程陪护,急救设备一应俱全。洛笙听李青松低声说完这些,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下来。
她转向霍砚琛,语气郑重:“霍九爷,我爸和小渔,就拜托你了。”
霍砚琛淡淡颔首:“应该的。”
只有三个字。但洛笙听出了分量。
洛阳龙看着洛笙眼底的乌青,声音沙哑:“让你担心了。”
“爸,你顾好自己就行。”洛笙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不习惯说软话,但眼眶已经泛了红。
洛阳龙没再说什么,只是望向窗外。天色大亮了,阳光铺了半面墙。他轻叹一声:“你妈那边……算了,随她吧。”
没人接这话。
楼下,医疗转运车早已等候,车子直奔高崎机场私人机坪。
飞机平稳升空。
霍砚琛看着洛渔眼底淡淡的青黑。她靠在座椅上,眼皮半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知道她昨夜几乎没合眼。
“里面有主卧,你去躺一会儿。”他低声道,“这边有事我叫你。”
洛渔轻轻点头。
“张妈也跟着来了。”他补充,“你的换洗衣物和备用物品,都已经给你放好了。”
洛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下意识往另一侧机舱望了一眼。
“爸那边你放心,医护全程守着。”霍砚琛像是看穿她所有顾虑,“我这边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先休息。”
洛渔“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起身,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引擎的轰鸣。
飞行不到半小时,医疗舱的警报骤然刺响。
洛渔几乎同时从主卧冲了出来。她的头发散着,面色惨白。
两个人站在医疗舱门口,谁都没说话。
舱门关着。里面传来急促的指令声,陈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出来。然后是仪器的蜂鸣,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
洛渔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自己都没察觉。
霍砚琛站在她身侧,手垂在腿边,指节慢慢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舱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陈医生摘下口罩,额上沁着细汗,鬓角湿了一片。他的手套上沾着碘伏的棕黄色,还没来得及擦。
“控制住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术后颅压一过性升高,现在已经稳定。”
洛渔肩膀一懈,整个人往下塌了一下。霍砚琛伸手扶住她手臂,掌心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一旁李青松立刻上前,带着陈医生去了休息区。
洛渔抬起头看他,目色空倦。
“我忽然发现……”她说,声音有些飘,“我好像从小到大都没真正了解过我的父母。”
霍砚琛扶着她走到一旁沙发坐下,真皮沙发微微下陷,发出细小的声响。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是连绵的云海,厚得像冬天晒过的棉被,铺到天边也看不到尽头。阳光从云层上面折下来,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眶发酸。
“很多事。”霍砚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缓拉动,“不是不够了解。是他们从来没打算让你知道。”
洛渔没接话。
她把手指蜷起来,攥成拳,又松开。
霍砚琛偏过头,目光落在舷窗外,云海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