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之间感情深不深,我这双眼睛可是一杆尺。从你设计的东西就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温文尔雅、一味柔顺的人——你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坚持。”
洛渔颔首,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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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餐厅时,对面巷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车。
霍砚琛从旁边的书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书脊从袋口露出一截。
洛渔脚步微顿。
他已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她提步走过去。
刚走到跟前,一对中年夫妇拦住了霍砚琛。
那条巷子不宽,两边墙上爬着枯藤。风过来时,藤叶簌簌地响。两人站的位置正好是个风口,女人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抬手拢了拢,动作迟缓。
“砚琛,阿姨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声音发颤,“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艾琳是因为你的事才闹成这样。”
她顿了顿,语气更低了些。
“我给你母亲打过电话,她说她做不了你的主。看在我们小时候住隔壁的情分上,能不能放过艾琳这一次?出具一份谅解书。我跟你叔叔年纪也大了,就这么一个女儿……”
霍砚琛没应声。
他先将纸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侧身半步,把洛渔让到不临风的那一侧,才看向那对夫妇。
洛渔看着两人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终究有些不忍。
“砚琛,戈娅姐也让我问,能不能出具一份谅解书。”
霍砚琛目光移过来。
“你也是来帮忙求情的?”
洛渔摇头:“我没那么烂好心。只是看着叔叔阿姨满头白发,突然有点感慨罢了。”
霍砚琛这才看向那对夫妇。
“谅解书我可以出具。”
他停了一拍,“但是她做过的事,该付出的代价,一样都少不了。”
洛渔注意到,他右手拇指慢慢捻着左手中指的指节。
“但是她做过的事,该付出的代价,一样都少不了。”
两人迭声道谢,膝盖几乎要弯下去。
“谢谢你啊砚琛,谢谢霍太太!”
洛渔上前一步搀住他们:“叔叔,阿姨,别这样。”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憔悴的眉眼,轻声说了句。
“艾琳小姐变成今天这样,其实……你们也有责任。”
巷口安静了一瞬。
风过来,墙上的枯藤簌簌地响。
女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红了:“是我们把她宠坏了……”她声音碎在风里,没再说下去。
洛渔看着她,没有安慰。
那对夫妇走后,霍砚琛没动。
“刚才那句,”他说,“你也在说我?”
他拇指捻指节的动作停住。
洛渔偏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巷口那辆车上。
“你问我?”
“我在问你。”
她没回答,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皮鞋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跟着她。
“等我两分钟。”他在后面说。
洛渔没停步。
“两分钟。”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补了句,“一起回去。”
她这才站住。
身后那道脚步声近了些,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来。
洛渔没应声,拉开车门坐进去。
霍砚琛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把牛皮袋递给她。
袋口露出一截书脊,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
她没看清书名。
但她想起了戈娅说的那句话,他或许,就是你那个潘多拉的盒子。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是巴黎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正一片接一片地落,像在倒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