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二叔这些日子,倒是把霍氏手里的零散股份,收得差不多了。”
她说得很慢,像在跟他聊天,“我好奇的是,在场诸位,有多少人,已经把手里的小额股权,卖给了我们这位二叔?”
霍津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他端着酒杯轻晃,漫不经心地嗤了一声:
“不过是零散股本,东收一点,西收一点。零零散散加起来,我手里如今也有百分之二十八了。”
他说这话时,眼角扫了一眼身侧几个股东,那些人微微点头。
洛渔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香槟杯。
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凉的。她拇指按上去,水珠化开,留下一道指痕。
她没有立刻接话。拇指又在杯壁上按了一下,另一道指痕覆上去。
然后她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霍津身侧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容沉稳,但从刚才起就没说过话,手指一直在摩挲杯沿。
“这位,”洛渔的声音放得很轻,“是周墨周总吧?”
周墨手指一顿,抬起眼看她,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戒备。
洛渔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层薄冰,底下看不清。
“我听说,周总是江南人士。”她顿了顿,低头抿了一口香槟。液体是凉的,喉咙却发紧,她咽下去,继续道,“更巧的是,您有一位青梅竹马、大学相伴多年的故人,如今正在东南亚发展。”
周墨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端着酒杯的手没动,但杯中的酒晃了,极轻的一荡。
洛渔唇角微勾,把香槟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周总之前数次向九爷递过申请,想接手霍氏在东南亚的盘口。”她抬起眼,看着周墨,“这件事,九爷昏迷前,提过一句。”
周墨呼吸一滞:“……霍太太,您说的是真的?”
洛渔没回答。
她拿起桌上那只刚搁下的香槟杯,指尖扣住杯壁,缓缓转了半圈。
“东南亚那边气候湿热,”她说,语气像在聊天气,“不知道周总那位故人,住不住得惯?”
周墨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松了。
洛渔收回目光,看向霍津。
霍津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盯着周墨,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他显然没想到,自己拉来撑场子的人,此刻正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另一边倾斜。
“霍二叔,”洛渔说,“您的百分之二十八,够吗?”
霍津咬牙,沉声开口:“你手里没有一股,就算周墨······”
“谁说我没有?”
洛渔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薄薄几页纸,放在桌上。
没有推过去,只是搁在那里。指尖压在纸面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我也百分之二十八。”
霍津盯着那份文件,愣了一瞬。随即他冷笑一声,声音发沉:“倒是小瞧你了。”
厅内又起了窃窃声。几个股东交换了眼神。
霍津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厅内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洛渔没有再看霍津。她转过身,面朝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进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会议继续。谁还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小腿肚隐隐发酸。她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缎面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霍津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僵硬变成了某种阴沉的东西。他没有再争辩,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口酒在他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洛渔余光扫了他一眼,他没有认输。
这种人不会认输。只是还在酝酿下一把刀。
她端起那只香槟杯,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液体已经不凉了,温的,带着微微的涩。
“散会吧。”她把空杯搁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该说的都说了。各位早点回去休息。”
“等等。”沉默了许久的霍津开口,把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