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深站在投影仪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王总监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要么低头假装看文件，要么眼神飘忽，就是没人敢与林深对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会议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却吹不散房间里弥漫的紧张气氛。
“林深，你刚才的那些话，最好有充分的依据。”王总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公开核心框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林深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这意味着‘烛龙’AI系统将不再是我个人的项目，而是整个技术部——乃至整个公司接下来三年的战略核心。”
他点击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份详细的路线图。
“这是我连夜整理的‘烛龙’系统迭代规划。第一阶段，也就是接下来三个月，我们会完成基础框架的开源，吸引第一批开发者入驻。第二阶段，六个月内，建立完整的开发者生态，推出企业定制版。第三阶段，一年内，打通硬件适配，布局终端市场。”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插话：“开源？那我们靠什么盈利？做慈善吗？”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林深没有笑。他切换下一页PPT，上面是清晰的商业模式图。
“李经理问得好。”他，“开源的是核心框架，但配套的开发者工具、企业级解决方案、定制化训练服务、算力租赁平台——这些都是收费的。而且，当我们的生态足够庞大时，数据本身就会成为最宝贵的资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更重要的是，一旦‘烛龙’成为行业标准，所有基于它开发的AI应用，都将与我们深度绑定。到那个时候，盈利模式会有多少种，恐怕在座的各位都想象不到。”
王总监猛地拍了下桌子：“狂妄！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靠运气做出点东西的年轻人，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还行业标准？你知道国内有多少家公司在做AI吗？百度、阿里、腾讯，哪家不是巨头？轮得到我们？”
“正因为他们都是巨头。”林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巨头有大公司的通病——决策链条长、部门墙厚重、历史包袱太多。而‘烛龙’，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是为这个新时代设计的。它轻量、模块化、适配性强，最关键的是——”
他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它现在就已经比市面上90%的同类产品强。而且，我有把握在三个月内，把这个数字提高到99%。”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性质已经不同了。之前是质疑和敌意，现在则掺杂了震惊和某种隐约的兴奋。
财务部的刘总监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林深，你刚才，第一阶段要开源核心框架。技术上实现需要多少投入？人员配置呢？”
“技术实现我已经完成了80%。”林深调出另一份文档，“开源框架的代码已经重构完毕，文档正在编写中。需要补充的主要是开发者社区的前期运营团队，我建议从市场部抽调三个人，技术部抽调五个人，组成一个专项组。”
“人员我来协调。”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方薇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她走进来，朝林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王总监：“王总，刚刚方董来电话，这个会议的结果，直接关系到技术部下半年预算的审批。”
王总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方薇没有看他，而是走到林深身边，面向众人：“在来之前，我简单测算了一下。如果按照林深的规划推进，保守估计，六个月后‘烛龙’生态带来的间接营收，能够覆盖公司目前20%的运营成本。一年后，这个数字可能会达到50%以上。”
“这不可能！”王总监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不可能，让数据话。”方薇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了几下，会议室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系列图表，“这是过去一周，业内对‘烛龙’系统的关注度增长曲线。这是GitHub上相关讨论的热度。这是三家投资机构主动联系我们，询问项目进度的邮件记录。”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公司去年全年的净利润是两千万。而‘烛龙’这个项目，如果运作得当，单是天使轮融资的估值就可能超过这个数。王总，您是在质疑这个项目，还是在质疑公司抓住机遇的能力？”
杀人诛心。
王总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在灯光下闪着油腻的光。
林深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方薇的介入，显然是方董的意思。那个老人虽然平时不常露面，但公司里发生的每一件大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支持林深的方案。”一直沉默的研发部负责人突然举手，“技术层面，我评估过‘烛龙’的代码。架构非常先进，而且可扩展性极强。如果真能建立生态，确实有可能成为细分领域的标准。”
“我也同意。”产品总监接口道，“不过建议分阶段推进，先范围开源测试，收集反馈后再全面铺开。这样可以控制风险。”
“市场部没问题，人员今天就可以到位。”市场总监表态。
墙倒众人推。
王总监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知道，这场仗，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彻底，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方薇看向林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林深，会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方董要亲自跟你通话。”
会议在一个时后结束。
当林深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同事。他们假装在做自己的事，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林深。好奇、羡慕、嫉妒、敬畏……各种情绪混杂在那些眼神里。
“深哥！”张浩从工位上跳起来，跑过来，压低声音，“牛逼啊！我刚才听了，王胖子脸都绿了！”
林深笑了笑：“别乱。去准备一下，下午我们开个组会，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好嘞！”
回到自己的工位，林深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远处正在施工的塔吊缓缓转动，像某种巨型生物的骨架。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先生您好，我是蓝杉资本的叶文昊。对您的项目很感兴趣，不知可否赏脸一叙？时间地点您定。”
蓝杉资本。
林深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那是国内顶级的风险投资机构之一，投资过至少三家市值过百亿的科技公司。他们的嗅觉，果然灵敏得可怕。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收起手机，朝方薇的办公室走去。
方薇的办公室在楼层的最里面，面积不大，但视野极好。一整面的地窗外，是城市中心公园的郁郁葱葱。此刻她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见林深进来，示意他先坐。
“对，方案已经通过了……嗯，技术部会全力配合……好，我会转达。”
挂断电话，方薇转过身，仔细打量着林深。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下属，更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
“坐。”她，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方董对你很满意。”
“是我的荣幸。”林深不卑不亢。
“客套话就不了。”方薇开门见山，“方董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必须成功。公司会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支持你。但相对应的，你的压力也会很大。一旦失败，或者进展不如预期，你知道后果。”
林深点头：“明白。”
“还有，”方薇顿了顿，“王总监那边，方董会处理。但他毕竟在技术部经营多年，有些关系盘根错节。你推进项目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起太大的反弹。”
“我会的。”
方薇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稳。很多年轻人做出点成绩就容易飘，你不是。这一点很好。”
她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方董特批的权限升级。从今天起，你可以直接调动技术部30%的人力资源，预算权限也提高到了五百万。如果需要更多，打报告，我特批。”
林深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条件优厚得惊人，但也在意料之中。当一个人展现出的价值足够大时，相应的筹码自然会水涨船高。
“谢谢方董，谢谢方总。”
“别急着谢。”方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方董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是做好这个项目，拿一笔丰厚的奖金？还是，你有更大的野心？”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林深抬起头，与方薇对视。她的眼睛很亮，像某种猛禽，能够轻易看穿伪装。
“我想要‘烛龙’改变一些东西。”他缓缓，“改变这个行业，也改变这家公司，顺便，也改变我自己的命运。”
方薇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
“很好的回答。”她，“去吧，方董三点钟会打来电话，你在我这儿接。”
离开方薇的办公室，林深没有立刻回工位。他走到消防通道，靠在冰冷的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只有在这种没人的地方，他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疲惫。
“系统，进度汇报。”
【宿主，目前‘烛龙’框架已完成开源化重构，开发者文档撰写进度72%】
【GitHub趋势榜排名：AI分类第8位，总榜第47位】
【潜在合作方主动联系数量：14家，其中3家为行业头部企业】
【系统积分余额：8570点】
“显示任务列表。”
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
【主线任务：建立‘烛龙’开发者生态（0/10000）】
【支线任务：招募首批核心贡献者（0/10）】
【限时任务：72时内完成开源版本发布（剩余时间：68时15分钟）】
林深揉了揉眉心。时间很紧，但足够了。
他掏出手机，回复了那条短信：“叶总您好，今晚八点，市中心云顶咖啡厅，如何？”
几乎秒回：“准时到。”
接下来的几个时，林深忙得脚不沾地。
组会议上，他把任务拆解成七个模块，分别指派给不同的成员。张浩负责开发者社区的搭建，李晓雨主导文档的最终完善，其他几个骨干也各自领了任务。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整个技术部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状态。
王总监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现。有人他被方董叫去谈话了，有人他请假了。但无论如何，技术部暂时是林深了算。
下午三点，方薇的办公室里。
林深接起了方董的电话。老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有些沙哑，但依然有力。
“林啊，你做得很好。”
“方董过奖了，是公司给了我这个平台。”
“平台是死的，人是活的。”方董笑了笑，“当年我创业的时候，比你还两岁。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就凭着一股劲，硬是闯出来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
这是极高的评价。
林深沉默了几秒，才：“我会努力的，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是我的期望，是你自己的路。”方董的声音严肃了些，“我今天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三件事。第一，这个项目，公司会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第二，不要怕得罪人，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第三——”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从外面找你，无论是投资还是挖角，第一时间告诉我。明白吗？”
林深心里一凛：“明白。”
“好，去忙吧。月底的董事会，我希望听到好消息。”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