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远往前一步,眼里的戾气吓得刚想有所动作的两个干事瞬间僵在原地。
沈知夏神色从容地走到会议桌前,面对马副厂长的质问,她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两个红绿封皮的大本子,直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马副厂长好大的官威。”沈知夏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我们是陆厂长的家人不假,但我今天是以厂里完成进修的代培生身份回来报到的。这是我青澜大学的毕业证和学位证,请各位过目。”
沈知夏依次将毕业证和学位证翻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至于陆怀远,他是以青澜市货物集散中心代表的身份,来跟厂里谈合作的。大家可以去打听一下,市火车站对面,最大的那个货物集散中心。或者如果你们有消息更灵通一点的,可以再往省城打听一下,省里最大的那个批发市场,那也是陆怀远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坐在角落的采购科科长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惊呼:“省里那个批发市场!我去省城进料的时候听说过,现在连省供销社都得从那儿走货……”
声音虽小,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却尤为清晰。
“不知现在我们有资格参加这场会议了吗?嗯?马副厂长!”
沈知夏也不等他回答,转头看向一旁的王科长。
“王科长刚才说,跑断了腿也卖不出去一件衣服?”沈知夏眼神冷锐,“正如马副厂长刚才所说,既然你在这个位置上拿不出成绩,那你不如主动退位让贤!”
王科长被怼得哑口无言,而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马副厂长,此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沈知夏目光坦荡地迎上所有人的视线:
“不如从现在起,让我来当销售科的代理科长。给我三天时间,我就能把一号仓库里的死库存全部清空,所得货款,足够将工人们的工资一分不少地发到他们手里!各位意下如何?”
“三天?清空堆积如山的一号仓库?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马副厂长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陆振邦大喊,“陆厂长,国营厂可不是你自家开的杂货铺,由不得你家的人在这儿胡作非为,拿全厂几百号人的饭碗当儿戏!”
面对马副厂长扣下来的“任人唯亲”大帽子,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陆振邦的反应。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狠狠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砰”的一声,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一刻,那个昨晚还在堂屋里叹息的苍老父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国营大厂第一把交椅的绝对威严。
陆振邦目光如炬,声如洪钟:“沈知夏同志是正儿八经带着青澜大学学位证回来的高材生,她完全有能力胜任销售科代理科长的职务!这三天,全厂上下,包括我在内,无条件配合她的所有调遣!”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转向马副厂长:
“我陆振邦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如果三天后,一号仓库清不空,工人的工资发不出……不用你来催,我立马引咎辞职!”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陆振邦这破釜沉舟的决绝震住。
沈知夏将证书收回包里,跟陆怀远交换了一个眼神,率先转身走向门口:
“既然各位没有异议,那就请随我下楼,看看我怎么安抚那群激愤的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