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娇娇把房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茶碗、花瓶、妆盒、铜镜——碎了一地。
她跪在满地的碎瓷片上,浑身发抖。
万大宝死了。
她成了寡妇。
十七岁的寡妇。
父亲不闻不问,母亲进不来万家的门。她被困在这座府邸里,连后院都出不去。
更要命的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指缝间,已经冒出了几颗红点。
很小。
但她认得。
她在万大宝身上见过无数次,这是花柳病——梅花面。
“不……不……”
李娇娇疯了似的搓着手背,搓到皮都破了,那几颗红点依然顽固地待在那里。
“不是我的!不是!不是!”
太医早就说过——万大宝的病,传人。
李娇娇从新婚夜起就与万大宝同处一室,她虽然不情愿,但是万大宝还是在婆子的帮手下得了手。
万大宝根本不顾着她,只会横冲直撞,每次都要了她半条命。
“那些畜生!我好歹,我好歹也是官家的小姐啊!”
她越想越慌,只能缩在偏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万夫人一身华丽珠翠,推门走了进来。
李娇娇猛地抬头,两只眼睛通红。
“你!你们万家害了我!你们——”
“闭嘴。你这个丧门星!”
万夫人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蓬头垢面的年轻女人。
“你当初要闹,我拦过你。你非要嚎,非要把家里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竟然还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现在呢?你嚎完了,闹完了,有用吗?”
李娇娇张了张嘴,挤不出半个字。
万夫人弯下腰,视线落向儿媳妇手背上的红斑。
“太医说了,这病如果早治,三五年能压住。”
“本来我也可怜你,想过给你找个嘴牢的大夫,开上些方子养起来。”
“但是你这贱人!新婚之日差点害了我和明儿!”
“婆媳闹成这样,也是罕见!除了例银,旁的我也不愿意多给了。”
万夫人重新站直身体,“你是万大宝的遗孀,吃住可以供着,但治病的银子——你自己想办法吧。”
万夫人往外走了两步,接着偏头看向身后。
“对了,你爹现在得罪了陛下,已经降成兵部侍郎了。正四品。”
她鼻子哼出一股气,“老匹夫连自己都保不住,更别想保你了。”
房门被人从外面合上。
李娇娇依旧跪在原地,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肉里。
紧接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甘的执拗。
李娇娇绝不认命!
更不能在这等死。
即便回不去从前在京城里风光自在的日子,也必须找个出路活下去。
为了自保,总得寻个能靠得住的人。
李娇娇的视线慢慢抬起,顺着半开的窗户望向正厅。
万明。
那个刚接管全部家业的新主事。
二十三岁的青年至今未婚,如今整个万家的现银和铺面全归他管。
只要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