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的裂纹在寒光下像张开的蛛网,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灌进他的鼻腔里。
“若没有圆圆。”
他的声音平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功名封侯四海太平,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他干脆的一刀横斩而出,从左到右,带着残余内力汇聚成的一道青白色光。
光没有上一次那么亮,因为他的经脉受到了反噬重创。
青白色的光扫过白芷残存的轮廓,泡沫瞬间炸开,碎片在风中化为轻烟消散。
什么都没剩。
段怀远攥着刀站在雪地中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嘴角又渗出了一缕血丝,被风吹的歪到了下巴上。
峡谷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小金子的呼吸声。
然后脚下传来一阵震动,从冰层深处传来,穿透厚冰,传到他的脚心。
嗡。
震动变成了一声嗡鸣,低沉而绵长,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冰层深处缓缓出鞘。
段怀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冰面裂了。
银白色的光顺着裂纹蔓延了整座峡谷,两壁被圆圆封死的三千道剑痕里,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光点。
那些光点散发着一种比剑气更纯粹的力量。
嗡鸣声越来越大,振的峡谷两壁的冰碴子往下掉,小金子的耳朵竖直了,金色的毛全炸了起来,四只小短腿在冰面上乱刨,不知所措。
段怀远握着刀的手突然一烫。
方才的灼烧感和绞痛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感,在他的经脉里流动,冲开所有堵塞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伤口在愈合。
不是圆圆那种金色暖流的治愈,而是银白色的光从裂开的血肉里长出来,把断裂的皮肉一层一层地接上。
翻卷的指甲盖在银光里慢慢缩回原位,裸露的骨茬子被新生的肌肉覆盖住,整双手从血肉模糊恢复成了完好的样子,只是手背上多了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纹路。
嗡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峡谷底部的冰层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缝里涌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光柱冲天而起。
穿过两壁之间的狭窄空间直薄云霄,把灰蒙蒙的天幕撕开了一个口子。
小金子被光柱的气浪推出去了好几丈远,在雪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住,趴在地上瞪着金色的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段怀远站在光柱中间,银白色的光流经他的身体,经脉里原本紊乱的气息在光流的冲刷下归于平静,壁障一处接一处地被打通,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闭上了眼睛。
光柱持续了大约十息。
十息之后,光收了,嗡鸣散了,峡谷恢复了安静。
段怀远睁开眼。
他的衣袍还是碎的,血迹还在,头发还是散的。
但他站在那里的感觉变了。
像是重新扎了根。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掌心里有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流转,不是他练了二十年的沙场内力,是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像一把无形的剑,收在经脉里,随时可以出鞘。
峡谷的尽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苍老的,缓慢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问心关,你总算过了。”
段怀远回过头。
峡谷入口的石台上,方才空荡荡的地方多了一个人。
白发白衣,背着手,身形在风里半透明地晃了晃。
白鹤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