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椅子好吓人呀。”
“可是圆圆是大貔貅，大貔貅不怕。”
“就是有一点点害怕。”
“一点点。”
圆圆往后退了半步，尾巴都不自觉地夹紧了。
骨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冕冠，冕冠上垂下来的珠帘遮住了半张脸。
但圆圆还是认出来了。
“黄伯伯。”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两只金色的大眼睛瞪了起来。
没错，就是那个黄伯伯皇帝。
可他的样子变了。
他的脸一半是完好的，另一半全烂了，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黑色的骨头，有黑色的虫子从烂肉的缝隙里进进出出，在冕冠的珠帘上爬来爬去。
他的手搭在骨头做成的扶手上，十根手指枯瘦得只剩骨架，指甲又长又黑，指缝里渗着脓水。
圆圆的表情一言难尽。
“比上次在宫宴上看到的还恶心。”
“上次那个黄伯伯虽然臭臭的，好歹还有皮，现在连皮都烂了，真的好丑。”
骨椅的四周围着几个黑漆漆的影子。
影子没有脸，没有手脚，就是一团一团的黑气堆在龙袍皇帝身边，那些黑气不停地往皇帝的身体里灌，皇帝烂掉的那半边脸就在黑气的灌注下微微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肉底下拱来拱去。
圆圆的鳞片全竖了起来。
“那些黑影子跟幽魂殿坏蛋的味道一模一样，可是比坏蛋们还要臭”
“是大坏蛋的分身。”
“爹爹说过的那个什么殿主的分身。”
她蹲在一根断柱的后面，把自己藏了起来，只露出两只金色的眼睛和一截翘着的尾巴。
大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骨椅上的虫子爬动的声音。
然后皇帝开口说话了。
“朕听闻，那头貔貅的心肝，能叫人长生不老。”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嗓子里灌满了沙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磨。
黑色影子们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身边翻滚了一下。
皇帝的那只完好的眼睛转了转，瞳孔里跳动着暗红色的火焰。
“挖出来，煮了吃。”
他伸出枯骨般的手指，在面前的虚空里比划了一下。
“配朕的千年老参，小火慢炖，三天三夜。”
圆圆蹲在柱子后面，两只前爪捂着自己的肚子，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要吃圆圆的心心？”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个黄伯伯不光臭，脑子也不好使。”
“心肝是苦的呀，上次苏红姐姐买回来的猪心炖汤，苦得圆圆吐了半碗出来，配什么老参也压不住那个味道。”
“而且圆圆是大貔貅，大貔貅的心肝比猪心还苦一万倍，他吃了肯定会苦死的。”
“黄伯伯连这个都不知道，果然是笨蛋。”
她松了松捂肚子的爪子，紧张劲儿过去了大半，奶哼了一声。
“笨黄老鼠。”
皇帝还在自言自语。
“朕要它的血，朕要它的骨，朕要它身上每一片鳞。”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烂了一半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有了这些，朕就不用再求幽魂殿，朕就能自己炼药，朕的江山，万年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