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马车绕过两道岔路,最终停靠在京郊的药王庙后门。
苏红跳下车辕,左右扫了一眼巷道,抬手在木门上轻敲了三下。
里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三枚铜钱落地的脆响。
是接头暗号。
苏红冲车内点了下头,段怀远抱着裹在棉披风里的圆圆,翻身落地。
木门吱呀移开半扇。
“王爷!”
陈虎那张黑脸憋得通红,压着嗓子的嚷了一句。
“您可算回来了,属下跟铁锤在这鬼地方窝了快两个月,差点长出蘑菇!”
段怀远还没来得及接话,陈虎身后又探出一颗脑袋。
那脑袋上顶着两个双丫髻,脸蛋上涂着两团胭脂,嘴唇上还抹了一层口脂。
配上那条大红缎袄和少年宽阔的肩膀,样子十分滑稽。
铁锤一见马车里钻出来的小奶团子,眼珠子都亮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伸手就把头上的双丫髻揪了下来。
“小姐,哦不,郡主。”
铁锤的嗓门比陈虎还大,脸上的胭脂随着表情皱成一团。
“你可不知道我这两个月遭了多大的罪!”
圆圆趴在段怀远肩头,看着铁锤那副滑稽的模样,两只小手捂住嘴巴,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噗嗤。”
她没忍住,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铁锤哥哥好丑呀。”
铁锤抹了把脸上的胭脂,把沾着红白颜色的大手亮给段怀远看。
“王爷您评评理,赵统领手下那帮狗眼线天天蹲在路口盯梢,属下为了演那个奶娃子,每天扯着嗓子喊饿,还得学圆圆走路一扭一扭的。”
他说着还现场示范了一下,动作很是笨拙。
“前天差点就让那帮龟孙瞧出来了。”
铁锤抬脚踹了一下门框。
“有个眼尖的还说,这闺女咋比半个月前高了一截?”
陈虎在一旁补了一嘴。
“还好属下临时拉他去了茅房,给了他半袋碎银子,说小孩子吃得多长得快,这才混了过去。”
段怀远听到这里,唇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
“辛苦了。”
他把圆圆放到供桌上坐好,目光扫过院中环境。
药王庙三面土墙围合,正殿已经塌了半边,药王爷的泥塑歪着脑袋看天,只剩后院这间柴房还算完整。
圆圆坐在供桌上晃着两条小短腿,伸手从棉披风里掏出那只金色的奶豹崽。
小金子落地的一瞬间,毛炸了起来,前爪扒拉着地砖,龇着一嘴奶牙,目光锁向药王庙外那口枯井的方向。
“嗷呜。”
小豹崽喉咙里发出很低的警告声。
圆圆歪了歪脑袋,跟着耸了耸小鼻子,嗅了嗅空气。
“大井里蹲着三只大耗子,身上全是臭汗味,熏死天山的大神兽了!”
“哼,味道跟上次摸进爹爹书房那帮笨贼一模一样。”
段怀远抬手给圆圆递了块车上带来的蜜枣糕。
“吃着。”
圆圆接过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段怀远转头看向陈虎,喝了一口茶。“外院枯井,三个。”
陈虎立刻明白了,拉住铁锤。
“走,小爷带你去前头官道买两包花生米,蹲了两个月,嘴都淡出个鸟来了。”
铁锤虽然脑子不如陈虎转得快,但在老鸦山死人堆里滚过的少年嗅觉灵敏得很,当即扯起嗓门嚷嚷。
“可算能出去透口气了!”
两人大摇大摆的推开前院的侧门,脚步声故意的踩的咚咚作响。
还没半刻,前院就传来陈虎和铁锤故意放大的说笑声。
井里果然有了动静。
三道黑影攀上井壁,探头探脑的往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