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在城郊的半山上。
车子沿着一条没有路牌的窄路盘上去,两侧是高大的香樟树,枝叶遮天蔽日。绕了三道弯之后,一面灰瓦白墙的院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门不大,甚至有些朴素——远没有谢挽音预想中豪门宅邸的气派。
但车一开进院子,她就明白了。
外面藏拙,里面才是真正的天地。
院子极大,中式庭院的布局,青石铺地,回廊环绕,正中间一棵老桂花树少说活了上百年,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井。
廊下挂着几盏黄铜灯笼,角落里摆着几盆青花瓷,种着不知名的药草。
一切安静、沉稳。
像住在里面的人一样。
陆今安在院门口停了车,先下来绕到副驾驶一侧开门。
谢挽音刚站稳——
一颗黑白相间的足球从右侧斜里杀了出来!
速度极快,力道极猛,直直地冲着谢挽音的膝盖飞过来。
陆今安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侧身一步,伸手一捞,整个人挡在谢挽音面前,足球砸在他的小腿上,弹开了,骨碌碌地滚到花坛边上。
谢挽音往后退了半步,心跳漏了一拍。
院子中央的石榴树后面,一个穿着宽大校服裤的少年叉着腰站了出来。
头发乱蓬蓬的,鼻梁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上次打架留的。
他歪着脑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谢挽音,撇着嘴角,脸上明摆着不欢迎她。
“我在警察局见过你。”
陆鸣峥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声音带着十五岁男孩特有的那种没轻没重的横劲。
“你就是那个让我小叔天天往外跑的女人?”
气氛一下僵住了。
谢挽音还没开口,陆今安已经转过身了。
他没有大声呵斥,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但他看向陆鸣峥的那一眼,让少年的脊背本能地绷直了。
“陆鸣峥。”
只是叫了个名字。
“这位是我的客人,你要有分寸。”
陆鸣峥的嘴张了张,像是想嘴硬,但对上小叔那双不含一丝笑意的眼睛,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梗着脖子,视线从陆今安脸上移开,又落到谢挽音身上,还是一脸不服气。
“她又不是我婶婶。”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但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
“她凭什么来我家吃饭。”
说完,他一转身就跑开了。
运动鞋踩在青石地砖上,啪啪啪啪,跑到回廊尽头,消失在拐角处。
只剩下那颗足球孤零零地躺在花坛边上。
陆今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心微蹙,目光沉了沉。
谢挽音却先笑了。
“没事的,学长。”她弯了弯嘴角。“孩子不懂事,很正常。十五岁不就是这样嘛,我小时候也烦别人来家里。”
陆今安转回头看她,风吹过她的头发,打着卷。
他沉默了两秒。
“他爸妈常年不在身边。”
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解释。
“我大哥在国外搞学术,嫂子跟着一起走了,鸣峥从八岁起就跟着我和姐过。”
他伸手替谢挽音把被刚才那阵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拂到耳后——
动作极自然,手指的力度极轻,轻到像是碰了一片落叶。
谢挽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就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