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比想象中痛得多。
老先生的银针扎进膝盖外侧穴位的瞬间,谢挽音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那种酸胀感从骨缝里钻出来,顺着筋膜一路爬到大腿根,像有人拿钝刀在刮她的骨头。
但她一声没吭。
牙齿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手指攥紧了身下竹席的边缘,指节发白。
陆若筠站在旁边,双手交叉在胸前,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攥着竹席的手指掰开了。
“别咬嘴唇。疼就喊出来,忍着对身体没好处,气血淤堵反而影响行针效果。”
谢挽音松开牙齿,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事……就是有点酸。”
“酸才对。”陆若筠的声音平稳。“师父这套针法走的是深层筋膜层,你之前打封闭针把痛觉通道堵死了,现在等于要重新把它打通。前三次会很难受,之后就好了。”
老先生在旁边闭着眼,手指搭在最后一根银针上,缓缓捻动了三圈。
谢挽音的眉心剧烈地跳了一下,但她咬着后槽牙,硬是没出声。
二十分钟后,银针全部取出。
陆若筠递了一杯温热的药茶过来。谢挽音接过喝了一口,有些苦,但入喉之后胃里暖暖的。
“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谢挽音放下茶杯,扶着椅背慢慢站了起来。
左腿落地的瞬间——
她愣住了。
不疼。
不是那种封闭针打完之后、连感觉都没有的麻木。而是一种真实的、轻盈的、膝盖里面那根拧紧了三年的弦忽然松了半圈的感觉。
她试着弯了弯膝盖,又伸直了。
酸,但不疼。
“这……”
陆若筠嘴角微弯:“师父的针法加上外敷的药膏,第一次效果最明显。别高兴太早,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两天别做剧烈运动,药膏每天换一次,我已经包好了十四贴,今安会带给你。”
谢挽音弯腰对着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老先生摆了摆手,用方言说了一句什么。
陆若筠翻译:“他说——'能忍住不哭的病人,骨头都硬,肯定治得好。'”
谢挽音笑了。
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
回程的车上。
陆今安开着车,眼睛看着路,但余光一直在副驾驶的方向。
谢挽音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跟来时完全不一样了。来时是礼貌的、客气的、带着防备的。
现在是松弛的。
“学长。”她忽然开口。
“嗯。”
“真的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陆今安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配合治疗,别再背着人打封闭针。”
谢挽音的耳尖红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陆今安面不改色。“你那个视频不打封闭针,怎么做得出来,很痛吧。”
谢挽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千万播放量的视频,所有人只看到了惊艳。
他看到了她在疼。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把光和影交替打在她的侧脸上。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手机壳后面那张便签。
“以后不会再打了。”她说。
陆今安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