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音看着他的眼睛。
“喜欢吃糖炒栗子的,是原茜。”
“是你未来的妻子,原茜。”
晚风从公寓楼门缝里灌出来,吹得那个纸袋发出沙沙的响声。
周若檀提着栗子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五根手指像是被人一根一根地掐住了。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翻涌。
——以前,他在消防队值夜班的时候,谢挽音经常给他送宵夜。
那时候他嫌烦,总觉得谢挽音影响了自己的工作,只能说“别送了,太远”。
她说“没事的,顺路”。
他什么也没看就吃了,从来没有问过她怎么来的,为什么做了这一餐,或者食材哪里买的——因为不关心。
反而是原茜每次过生日,都会在朋友圈晒图:一袋糖炒栗子,配一句“最爱的秋天味道????”。
他记住了原茜的。
只是把原茜的喜好,记成了谢挽音的。
一阵风吹过,他觉得自己像个尴尬的小丑。
谢挽音已经转过身,把门禁卡贴在感应区上。
“周若檀,我希望你记得后天。”
周若檀木然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她的背影。
“按时到民政局。”
她推开玻璃门。
“把材料带齐。那时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
她顿了一秒。
“如果你不去——”
她没有回头。
“我就去周家请你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门禁系统发出嘀的一声,像是给这段对话盖上了一个句号。
周若檀站在大厅外面,手里还提着那袋栗子。
焦糖的甜香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子里钻。
可他突然闻不出味道了。
板栗过敏。
荨麻疹。呼吸困难。
他跟她结婚三年。
连她对什么东西过敏都不知道。
他把纸袋放在门禁外面的石墩上,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引擎没有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
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着公寓楼九层亮着灯的窗户。
没有走。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夜越来越深了。
路灯把他的车罩在一团惨白的光里,像一具停在路边的棺材。
周若檀就那么坐着,歪在驾驶座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
窗帘在某个时刻被拉上了。
灯在凌晨十二点半熄了。
他还是没走。
座椅调到最低,外套盖在身上,半睡半醒之间不断地翻身,方向盘撞到膝盖,他也不想躲。
清晨五点十七分。
笃笃笃——
有人拍他的车窗。
周若檀猛地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