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喂煞缸的臭味,像腐肉泡在盐水里腌久了的味道。孙孝义没动,耳朵贴着柴堆,听那两个灰袍人进了东屋,门“吱呀”一声合上,锁扣下。
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鼻腔里全是苦檀丹压不住的腥气。
“走。”他低声道,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木头,“贴西墙,脚抬高,别蹭地。”
林清轩点头,已经把蒙脸布重新裹紧,只露一双眼。她解下腰间缠绳,绕了两圈塞进袖口——轻了,也快了,打斗时能抽出来就是鞭子。她没话,但手一直没离袖刃。
孟瑶橙睁开眼,眉心还在跳。刚才那一阵慧眼通扫过去,眼前还是黑一阵白一阵,像是油灯快灭时的光。她没吭声,只是把护心符按了按,指尖碰到胸前那粒丹药,含着的苦味还在舌根底下赖着不走。
三人起身,动作慢得像怕惊动灰尘。孙孝义在前,脚尖先着地,脚跟缓缓,每一步都挑着夯土最实的地方踩。这地掺了骨灰,软中带粘,一脚下去要是陷太深,拔出来会有“噗”的一声——那种声音,在静夜里能传十丈远。
他不敢冒这个险。
西墙比院墙矮一截,墙皮剥,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砖缝宽,能插进手指,有些地方还挂着干苔,摸上去滑腻腻的。孙孝义伸手探了探,确认没有涂毒,才让两人跟着贴上来。
“别碰墙头。”他,“上面有符灰。”
林清轩瞥了一眼,果然,墙沿上撒着一层灰白色粉末,月牙形排列,是驱阳阵的标记。活人靠近,阳气一冲,灰就会变色发烟。
三人顺着墙根挪,身子压低,肩膀几乎蹭着地面。巷子窄,头顶的雾被墙夹成一条灰带,飘得慢,像凝住了一样。走了二十步,孙孝义突然停住。
前面墙角塌了一块,露出个半人高的豁口,后面黑乎乎的,不知通哪。
“那边。”他指了指,“残图上有个‘旧道’标记,就在这片区域。”
林清轩眯眼看了看:“可这豁口太敞,万一有人从对面看过来……”
“没人。”孟瑶橙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刚扫了一眼……没人,但地上有痕迹,是鞋底蹭出来的,方向朝北。”
她完就闭了嘴,手又按上眉心。这一开眼耗神,脑袋“嗡”地一下,像是有人拿铁针往太阳穴里扎。
孙孝义看了她一眼:“还能撑?”
“能。”她点头,“就是得歇会儿再用。”
“那就走。”他当先钻进豁口,动作利,像条贴地爬行的蛇。
豁口后是一条更窄的夹道,两边墙几乎合拢,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地面不再是夯土,换成了石板,湿滑,长着暗绿的苔。孙孝义蹲下,摸了摸石面,凉得渗骨。
“这路常走。”他低声,“苔都被踩秃了,中间一道光溜。”
林清轩从旁边捡了片碎瓦,往前一扔。瓦片滑出去三步,“嗒”一声撞上对面墙。
没动静。
三人依次穿过夹道,到了另一头。外面是个院,比刚才那个大,四面有屋,屋顶塌了半边,院子里横七竖八堆着破箱子、烂柜子,像是废弃的库房。
孙孝义伏在墙后,观察片刻。院角有扇门,半开着,门轴锈死的样子。门后隐约有光,不是火光,是那种幽幽的、泛青的亮,像是磷火。
“通风口。”他,“
孟瑶橙靠在他身后,喘了口气:“我再看一次?”
“别急。”孙孝义拦住她,“等我确认路线。”
他掏出残图,借着微光展开。图上这片区域画得模糊,只有一个歪斜的箭头,写着“中枢旧道”。他用炭条在图上点了个点,又划了条线,连向那扇半开的门。
“咱们得绕到门后去。”他,“不能从正面进,门轴一响,谁都知道有人来了。”
林清轩点头:“走左边,那堆箱子能遮身。”
三人贴墙移动,绕过库房废墟。走到一半,孙孝义突然抬手,止住队伍。
地上有道浅痕,像是被什么重物拖过,直通门。
他蹲下,指尖蹭了蹭痕迹边缘,捻了捻,有股铁锈混着油膏的味道。
“机关轨道。”他低声道,“底下有东西在动。”
孟瑶橙立刻闭眼,慧眼通开启。这一次她只扫了前方十步,扇形范围,快得像眨眼。
“有链子。”她睁开眼,声音发虚,“埋在地下,连着门后某个轮轴……动一下,门就关。”
“所以不能硬闯。”孙孝义收起图,“得等它不动的时候过。”
他抬头看天。雾太厚,看不见月亮,但能感觉时间在走。子时已过,三更将近。他知道,巡逻交接就在这一会儿。
“脱鞋。”他,“赤脚走,脚底能感地动。”
林清轩没犹豫,立刻把布鞋解了,塞进怀里。孟瑶橙也照做,脚踩在石板上,冷得一缩。
“忍着。”孙孝义自己也脱了鞋,光脚踩地,脚底传来细微的震感,像是地底有虫在爬。
三人赤足前行,脚步放得更轻。到了门前,孙孝义趴下,耳朵贴地。地下的链子还在动,但节奏慢了,像是机器快没油了。
“等它停。”他。
一分钟,两分钟。链子的震动渐渐弱下去,最后“咔”一声,像是卡住了。
“走!”
三人迅速穿过门,贴到对面墙根。门没关,链子卡住,给了他们五息时间。
过了。
孙孝义靠墙喘了口气,脚底全是冷汗。他回头看了看,林清轩和孟瑶橙都跟上了,脸色发白,但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