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第三次点头。
何埠贵不再多言,领着儿子们出了门。
昏黄的灯光下,屋里只剩下她和易中海两人。
“老易,”
她走到床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身上可舒坦些了?”
“瞧见你,什么病痛都散了。”
易中海这话说得顺溜,听得她耳根微微发热。
“没个正经!”
她笑着轻啐一声,“那天……都怨我,要不是我,你也不至于着凉。”
——真是说笑,你能让我病成这样?分明是后来又去了趟后院,许大茂家那位太不懂体贴罢了!
“哪能怪你?”
易中海握住她的手,“我心甘情愿的。
说实在的,那晚之后,就算立刻闭眼,我也觉得值了。”
“……”
她这辈子听过的私密话加起来,都不及今晚这一会儿多。
“我去煮粥。”
她抽回手,匆匆躲进厨房。
粥很快煮好了,药罐也架上了火。
她端着一碗小米粥回到床前:“先垫垫肚子,整天没吃东西,胃该难受了。”
“手上没力气。”
易中海说。
“那怎么办?”
她明知故问。
男人低低笑了几声,不一会儿粥碗见了底。
她收拾碗筷回到厨房清洗,待药煎好,又服侍他喝下,总算完成了今日的差事。
“我该回去了。”
她解下围裙。
“再坐会儿吧。”
易中海挽留。
对长久忍受贾张氏折磨的易中海而言,眼前的女人简直好过那位一万倍。
他甚至忘了,从前这位也曾和贾张氏当众撕扯对骂,滚在地上谁也不让谁,惹得全院人啧啧称奇。
“有什么可坐的?都什么时辰了?”
她仍想离开。
“就说几句话。”
男人退了一步。
“行吧。”
她心软了。
对于人生中头一个相好,她总归多几分容忍。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易中海又说夜里寒气重,让她进被窝暖暖身子。
她哪经得住这般软磨硬缠,最终还是依了。
门闩落下后,屋里又低语了一阵。
忽然她低声抽泣起来。
“怎么了?”
易中海凑近问道。
“唉,”
她抹了抹眼角,“我这样胡来,真是作孽啊……”
易中海的手掌覆上对方颤抖的肩头。”何必多想?”
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我之间,没有。”
泪水又一次涌出。”藏不住了……”
女人抽噎着,几乎语不成声,“有人……看见了。”
“谁?”
易中海脊背一僵。
“秦淮茹。”
三个字落下,屋里只剩炉火细微的噼啪声。
门轴转动带进一丝冷风,随之涌入的是一股浓厚温润的香气,混合着油脂与植物根茎经久炖煮后特有的甜暖。
娄晓娥跟在何雨水身后跨过门槛,鼻腔立刻被这味道占满。
“这气味……”
她轻轻吸气,胃里空落落的感觉忽然鲜明起来。
炉火上的砂锅盖着盖子,白汽从边缘断续逸出。
半小时前全院聚集时,锅里的汤水就已滚沸,此刻只剩下炭火余温持续的咕嘟声。
林焕走近,伸手掀开陶盖,一大团饱含水汽的浓香猛地腾起,扑在脸上带着潮湿的热意。
雾气稍散,乳白色的汤汁在锅中微微起伏。
除了切成块的带骨羊肉和半透明状的圆片,汤里瞧不见别的杂物,清简的色泽反而勾人食欲。
肉已酥烂,用筷子一拨就能分离,那些去了皮的圆片浸饱了汁水,边缘呈现出柔和的半透明。
“闻着就舒坦。”
秦京茹凑到炉边,眼睛盯着锅里挪不开。
“光瞧能饱?”
林焕屈指轻弹了一下她脑后的发辫,“拿碗去。”
女孩连连点头,转身从橱柜里取出四只陶碗,动作利落。
林焕往汤中撒入一小撮盐粒,接过碗,用长柄勺舀起汤汁。
蒸汽濡湿了他的袖口。
“多给我两块肉!”
秦京茹咽了咽口水。
猪肉近来吃得有些腻,但这羊肉的鲜气还是让她舌尖发麻。
“我要菜多些。”
何雨水说。
她近来食欲渐长,却更偏爱炖得软烂的植物根茎。
林焕看向最后一人。
“既是萝卜汤,自然该多要萝卜。”
娄晓娥唇角微弯。
她懂得门道,知道精华早已渗入那些炖煮许久的块茎之中。
按着各人所求,林焕盛好汤,一碗碗递过去。
四人围着炉子坐下,各自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啜饮。
勺子碰触碗壁发出细碎的清响。
“浑身都暖了。”
秦京茹呵出一口白气。
“等天再冷些,吃这个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