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三大妈没说谎。
当初他找上傻柱媳妇时,那寡妇不也在车间里讹走了一百块么?
易中海始终没想明白那女人如何窥破他与许氏之间的隐秘。
但那天对方找上门时,话里话外的机锋让他确信——她什么都知道了。
用一百块封住嘴的交易,他记得很清楚。
平心而论,那女人倒算守规矩。
钱到手后便再没纠缠,这点让他稍感意外。
“心肠忒毒!”
三大妈咬着牙低声咒骂,“难怪克夫!”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心想这女人固然狠辣,可自己这边又算什么好东西?各有家室的人,却在暗地里做那些勾当……
“眼下怎么办?”
三大妈声音发紧,“我就怕钱给了,她转头还是说出去……那咱们可就全完了。”
“慌什么。”
易中海摆了摆手。
虽然病容憔悴,语气却稳得像块石头。
活到这把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虽说这一年来变故格外多,可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乱。
再说了,被寡妇敲竹杠也不是头一遭。
他朝窗外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照这么下去,那女人光靠讹诈恐怕都比正经干活挣得多。
见他久久不语,三大妈心里猛地一坠——该不会被他看出我了数目吧?冷汗悄悄渗了出来。
易中海确实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却只当她是吓破了胆。
“放宽心。”
他轻轻拍了拍她手背,“那女人精是精,可图的是钱财。
咱们把封口费递过去,她不敢乱嚼舌根。”
“万一她收了钱还……”
“她不敢。”
易中海短促地笑了一声,“再说了,她手里有真凭实据么?亲眼逮着咱们了么?”
三大妈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这样吧。”
易中海做了决定,“事情因我而起,明天我拿一百给你,你去打点。”
这就给一百?可我明明把价钱压到五十了……
三大妈愣住了。
被人讹诈还能倒赚一半?这算哪门子道理?
“那不成!”
她急忙摇头,脸上堆起凝重神色,“是两个人的事,哪能让你独自担着?”
“听我的。”
“不行!”
她显得很坚持,“要不各出一半,每人五十。”
说完仍绷着脸,心里却盘算着:不亏本就行,那五十不赚也罢。
“你哪来的钱?”
易中海看着她,“老何把家底攥得死紧,你平时连零花都艰难。”
三大妈沉默了。
这话戳中了痛处——她手里确实只有买菜那几个铜板。
“交给我吧。”
他握住她的手,“这一百我来出。”
“可……这本来就是我俩惹的祸,没道理全压给你。
你还要赔贾家钱,往后还得养孩子……”
她做出不甘心的模样,嘴角抿得紧紧的。
易中海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
他真没料到这女人竟处处替他考量。
眼眶有些发潮。
他忍不住想:若是换成贾张氏,那婆娘绝不可能替他着想半分;若是许氏,此刻怕是早已骂他行事不密,落了把柄。
唯独眼前这个人……
“别说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钱我来出。”
“那……好吧。”
她垂下眼睛,露出难过的表情,心里却翻腾着:这就白赚了五十?
“都怨我。”
易中海仍沉浸在滚烫的暖意里,“要不是我拖累,你也不至于……”
窗外的月光把树影投在墙上,何雨柱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隔壁床铺传来鼾声,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自从那天院里决定让他母亲去照顾老易,他胸口就像堵了块湿透的棉絮。
有些事比当年林焕那档子更叫人憋屈。
至少林焕事后还给了药,偶尔也能搭把手。
可易中海呢?何雨柱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曾经以为当面那样做就能解恨,现在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很轻快,还夹着断断续续的小调。
何雨柱身体僵了僵。
母亲推门进屋,哼歌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没开灯,摸索着走向里间,脚步里透着一种松快的节奏。
何雨柱的脸在阴影里沉了下去。
这才去了多久?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房间里的画面。
老易总有办法让人晕头转向,那张嘴比抹了蜜还黏糊——这是他从许家婶子和二大妈那儿零碎听来的。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要是老易再成个家呢?何雨柱呼吸急促了些。
他记得贾张氏肚子里的孩子,老易认定了那是自己的种。
这么一想,似乎……何雨柱猛地站起身,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空荡荡的,各屋的灯都灭了。
他踩着青砖地面走到中院,停在易家门前。
手放在门板上停了片刻,然后用力推开。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炕上隆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