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勉强撑开一条眼缝,“煮点粥?”
“小米粥?”
他追问得仔细,近来总惦记着她的胃口。
“别!不要小米的……”
她慌忙摇头,又瘫回被窝里,“算了,肚里还胀着,什么都咽不下。”
“那我看着弄点清淡的。”
林焕替她按好被角,总觉得这丫头累过头了,兴许心里还揣着什么事。
“嗯。”
何雨水应完这句,呼吸很快又沉了下去。
林焕拎着脸盆推门出去时,水池边那两人正挨着说话。
傻柱弓着腰淘米,三大妈歪着头笑,晨光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几乎叠在一块儿。
门轴转动的声响惊动了他们。
三大妈率先直起身,嗓门亮堂堂地甩出一句:“得给老易张罗早饭去了!”
那架势活像刚聊完东家的白菜西家的葱。
傻柱只呵呵两声,继续低头搅动盆里的水。
米糠浮起来,又被他指头捻开。
“今儿起得真早。”
林焕蹲到水池另一头接水。
“媳妇饿得快,得赶紧做。”
傻柱嘴角翘着,目光往自家门帘瞟一眼,又扫过易中海那屋紧闭的窗。
他没再多待,端着盆蹬蹬走了。
林焕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时,瞥见西厢房窗后晃过个人影。
秦京茹正扒着窗框往外看,眉头拧得死紧。
秦寡妇在她身后系盘扣,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完。
昨夜秦京茹确确实实等过林焕。
她缩在被窝里竖着耳朵,从掌灯等到月过中天,没等来想见的人,倒把寡妇等进了屋。
后来两人并肩坐在炕沿,眼皮打架到后半夜,终究是歪倒睡熟了。
“你不是咬准了他夜里准来么?”
寡妇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声音里掺着火星子,“又是羊肉汤又是约好的,结果呢?人影都没见着!”
秦京茹灌了口温水,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我哪知道会这样。”
“害我白费劲拾掇半天!”
寡妇扯平衣襟下摆。
“我也拾掇了啊!”
秦京茹胸口堵得慌,“待会儿我就去问个明白。”
“他是不是听说我要来,才故意躲开的?”
寡妇忽然压低嗓子。
秦京茹盯着杯沿慢慢聚起又滑落的水珠,半晌才点了点头:“兴许是……欢哥向来不爱跟你打交道。”
晨雾还没散尽,秦京茹推开院门时辫梢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她站在井台边盯着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木门,牙齿无意识地磨着下唇。
屋里传来瓷盆磕碰的声响。
“昨晚说好的事也能忘?”
她对着窗棂缝隙里透出的微光压低嗓子,手指绞着垂在胸前的发辫——昨夜特意编紧的辫子此刻勒得头皮发麻。
林焕正弯腰舀水,听见声音转过头时嘴角还沾着牙粉的白沫。
他愣了片刻才想起什么似的“啊”
了一声,水瓢从手里滑落,在青石地上滚出湿漉漉的轨迹。
“雨水半夜咳得厉害。”
他蹲身捡起水瓢,水流顺着指缝滴进砖缝,“后来东跨院那边又来人说话,折腾到后半夜。”
秦京茹没接话。
她目光越过林焕的肩膀,看见窗台上晾着的两双布鞋——一双鞋底纳着密实的菱纹,另一双的鞋帮上绣了半朵海棠。
针脚都不是何雨水的手法。
“娄晓娥来送鞋样?”
她突然问。
林焕漱口的动作停了停。
水缸表面映出他晃动的倒影:“她来问腌菜的法子。”
“腌菜要问到三更天?”
井绳绞着轱辘发出吱呀声。
有早起的雀儿落在屋檐上,抖落几片积年的灰瓦碎屑。
秦京茹盯着那只雀儿看了会儿,忽然松开绞着辫子的手:“于莉姐最近常来找雨水说话。”
“怀着身子的人闷得慌。”
林焕拧干布巾擦脸,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你今早怎么想起问这些?”
“随便问问。”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晌午烙饼,你来吃么?”
这话问得突兀。
林焕把布巾搭在竹竿上,那竹竿一头还晾着件女式衬衫——浅青色的确良料子,袖口磨得发毛,显然不是新衣。
他顺着秦京茹的视线看过去,喉结动了动:“看雨水身子怎么样。
要是还咳,得去卫生所拿药。”
“拿药。”
秦京茹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是该好好看看。”
她走出院门时踩到片碎瓦,硌得脚心生疼。
巷子尽头有挑粪的秦京茹捂住口鼻快走几步,却在拐角处撞见秦淮茹正蹲在墙根下择野菜。
“问清楚了?”
秦淮茹头也不抬,指甲掐断荠菜的根须。
“说雨水咳嗽。”
秦京茹挨着她蹲下,捡起根野菜在手里揉搓,绿色的汁液染了指腹,“还说娄晓娥来学腌菜。”
秦淮茹从鼻腔里哼出声短促的气音。
她甩掉菜根上的泥,侧脸在晨光里显出紧绷的轮廓:“昨儿后半夜,我起来给孩子把尿,看见东跨院窗上晃着两个人影。”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