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在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炭火。
“真的。”
陆锋压低了声音。
“南边到底什么情况?”
“盟军在南方几个岛屿战场吃了大亏。”
“丛林里的仗跟北方完全是两回事,他们缺有经验的游击战指导。”
“上级想派人过去,一方面帮友军,另一方面建立情报渠道。”
“听着够呛。”
“比这儿也危险不到哪去。”
“至少那边没有零下四十度。”
“蚊子多。”
陆锋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沈清抬头。
“我听老兵过,南方那种热带林子里的蚊子比子弹还密,一口下去一个大包。”
“你这皮肤去了那边,三天之内保证体无完肤。”
沈清盯了他两秒。
“所以你不去的理由,是怕我被蚊子咬?”
“那倒不是。”
“我就是……”
陆锋搓了搓脸,搓下来一层灰。
“习惯了。”
“跟你搭伙打仗习惯了。”
“换个人,我不放心。”
门外传来猴子的声音。
“教官,张连长他们问,什么时候出发?”
沈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天亮就走。”
“先回师部报到,拿了任务书再。”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陆锋一眼。
“要跟就跟。”
“到了南边听我指挥!”
陆锋从地上蹦起来。
“没问题!”
猴子在门外探头探脑。
“教官,咱们去南边干啥呀?”
沈清走出木屋。
晨光穿过林间的缝隙在雪面上,白得刺眼。
她望向南方。
那片林海的尽头,是她从未踏足过的战场。
没有雪,没有冻土,只有潮湿闷热的丛林、毒虫、瘴气,和藏在每一片树叶后面的敌人。
“去热带丛林抓鳄鱼。”
猴子没听懂,扭头问王大柱。
“啥意思?”
王大柱把酒壶塞进怀里,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站起来。
“意思是又有硬仗打了。”
“别磨蹭,收拾东西!”
队伍在晨光中集合。
“雪狼”队的队员们把伤员抬上马车。
武器弹药重新分配,干粮塞进背包。
沈清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陆锋,再后面是猴子、王大柱,以及这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队伍。
他们身后的天际线上,那道烟柱已经散了大半,只剩淡淡的灰白色痕迹挂在天边。
沈清没有回头看。
她的手按在口袋里的情报文件上,脚步踩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里地,陆锋追上来跟她并肩。
“教官,我还有个问题。”
“。”
“那边的鳄鱼,能吃吗?”
沈清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搭理他。
后面猴子接了一嘴。
“团长你醒醒吧,教官的鳄鱼是鬼子,不是真鳄鱼。”
“我知道!我就随便问问!”
沈清忽然开口。
“能吃。”
陆锋和猴子同时愣住。
“红烧的话,口感跟鸡肉差不多。”
她完这句话,加快了步子,把身后两个张着嘴发愣的人甩在了后面。
远处的山路蜿蜒南下,延伸进晨雾深处。
队伍的最后面,王大柱赶着马车,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那片焦黑的天际线。
他转回头的时候,铁锤正躺在车斗里,大腿上缠着血糊糊的绷带,仰着脸问他。
“大柱哥,南方热不热?”
王大柱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吱呀呀地往前滚。
“不知道。”
“不过教官去哪,咱就去哪。”
铁锤想了想,笑了。
“也是。”
前方的沈清已经走出了林子的边缘。
她站在山梁上,南方的天空一片开阔。
云层很低,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跟北方完全不同的气息。
陆锋气喘吁吁追上来,站在她旁边。
“教官,你到了那边,‘雪狼’这个代号是不是得改改?”
“那地方又没有雪。”
沈清已经迈步下了山梁。
“不改。”
“名字不重要。”
“牙口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