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欢迎来到大上海(1 / 2)

火车在铁轨上晃了一天一夜。

车厢是三等座改的,木头椅子硬得硌屁股。

但沈清坐在靠窗的位置,腰背笔直。

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翻着一本英文杂志。

旗袍换了一件藕荷色的,配一条细金链子。

头发还是低髻,簪子换成了那根钢制的。

陆锋坐在她斜后方的座位上。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沈清帮他打的。

他这会儿坐姿僵硬,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皮鞋有些夹脚,他已经偷偷把鞋带松了两回。

沈清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别动。”

陆锋的手缩了回去。

他刚才正想掏兜里的烟袋锅子。

一个南洋富商家的退伍随从,抽烟袋锅子,确实不像话。

……

火车进了站。

汽笛拉得又长又尖,月台上人挤人,脚碰脚。

挑夫们扛着大箱子吆喝,黄包车夫抢在出口前头拉客。

卖报的孩尖着嗓子喊今天的新闻,混着烤红薯和臭水沟的味道,一股脑全灌进车窗。

沈清合上杂志,站起身。

陆锋立刻跟上,拎起两个藤编箱子。

他的动作太利索了,一手一个,跟拎两块砖头似的。

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锋立刻反应过来,把箱子放下来一个,重新拿,装出使了点劲的样子。

出了站台,外面的阳光白花花地照下来。

马路上跑着黄包车、三轮车、黑色轿车,还有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

法国梧桐的树荫把人行道切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洋行的招牌、日文的告示、中文的广告牌,三种文字挤在一块。

陆锋头一回见这阵仗。

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他是哑巴,不能话。

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活脱脱一个进城的土包子。

沈清没回头,径直往前走。

步子不急不慢,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规律的响声。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迎上来,满脸堆笑。

“陈姐?陈姐吧?”

“我是永盛车行的,您预订的轿车已经备好了。”

沈清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挑花呢西装,袖口有油渍,鞋面磨损严重。

指缝间有淡黄色的烟渍,但不是洋烟的焦油色,是劣质土烟。

这不是车行的人。

沈清用上海话回了一句。

“我没有预订过车。”

中年人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一个南洋回来的大姐能地道的上海话。

他很快又堆起笑。

“哎哟,陈姐,初来乍到嘛,这片头不熟,我帮您安排安排。”

话音没,左边和右边各冒出来两个人。

一个穿短褂的精瘦汉子,一个歪戴帽子的胖子。

精瘦汉子手里拎着根铁管,胖子叼着根牙签,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后面又围过来三个,堵得严严实实。

中年人笑容不变,伸手去探沈清手里的皮包。

“陈姐,上海滩规矩多,您初来的,得交个朋友。”

“这条街是仁和堂的地盘,过路费总要意思意思的!”

陆锋的肩膀绷紧了。

他的右手已经伸向了腋下暗袋,那里面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沈清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到旁人注意不到,但陆锋看见了。

那是“别动”的意思。

沈清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中年人。

她笑了。

嘴角弯起来,珍珠耳坠晃了一下。

那是温婉、得体,标准的大家闺秀笑容。

她用上海话,语调松弛。

“仁和堂?”

“哪个仁和堂?孙麻子的仁和堂?”

中年人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陈姐认得孙爷?”

沈清。

“不认得。”

“听过。在南洋听人提过一嘴,法租界有个跑码头的,手底下管着几条街的黄包车和烟馆,算是个角色。”

角色三个字一出来,中年人的脸变了。

精瘦汉子把铁管往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中年人的笑容收起来了。

“姐,话不能这么讲。”

“孙爷在这条街上一不二。”

“您是外头来的,不懂规矩也就罢了,把皮包留下,我们送您上车,大家面子上过得去。”

他着,手掌已经按上了沈清的手提包。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然后她的右脚动了。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中年人的手背上。

不是踩,是碾。

鞋跟正好卡在掌骨之间,一个旋转发力。

骨头碎裂的声响很短促,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中年人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

沈清的左手同时扣住了他的手腕,往外一翻。

整只手掌以一种违反生理构造的角度弯折过去。

中年人噗通跪在地上。

前后不到两秒。

精瘦汉子反应过来了,抡起铁管就砸。

沈清松开中年人的手腕,往左侧了半步。

铁管擦着她的肩膀扫过去,带起一阵风。

她右手从旗袍开叉处拔出匕首,刀背横着拍在精瘦汉子的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