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和解(1 / 2)

电话那头的男声恭敬:“江少,好久不见。江董下周回国,希望能和您见一面。”

江洛侧过身,避开黎兮渃询问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没必要。我和他没什么好的。”

“江少,你听我,江董这次是专程……”

“专程什么?”江洛打断他,“专程回来看看我有没有给他丢脸?还是专程来安排我下一步该做什么,麻烦你转告他,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不劳他费心。”

“少爷,请您不要这样。父子之间……”

“父子?”江洛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从到大,他管过我或者江逸吗?在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让他省省心吧。不要现在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江董很关心您。他知道您之前参加了诗词大赛,还特意问了情况。”

哦?那他一定很失望,我没按照他设定的精英路线走,反而在搞这些他眼中‘不务正业’的东西吧?他的‘关心’,我承受不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挂了。

“少爷,见一面吧,哪怕只是吃顿饭。董事长很想你。”

“想我?”江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寂,“当初他决定把我和江逸留在这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我现在生活的很好,不需要他的‘关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麻烦你转告他,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局面。不用了,我不会去的。”

完,他不等对方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情绪。他站在原地一分钟,才转身走回黎兮渃身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处理完了,谁打来的啊?”黎兮渃轻声问,她显然听到了只言片语,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

“嗯,处理完了。”江洛故作轻松,将手机随意塞回口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来的电话。”

黎兮渃看着江洛刻意维持的轻松表情,心里微微一沉。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仍有些颤抖的手。

“江洛,”她晃了晃他的手,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步行街,“那家手工冰淇淋店还开着呢!我想去吃。”

江洛怔了一下,随后反握住黎兮渃的手:“走。”

两人走到冰淇淋店里,江洛看着黎兮渃口口吃着冰淇淋尖的模样,心里的不愉快消散了。他舀了一勺自己山竹口味的冰淇淋,递到她嘴边:“尝尝这个。”

黎兮渃尝了一口:“好吃!”然后自然地也把自己的勺子递过去,“你也尝尝我的。这个口味的我觉得也不错。”

两个人交换着冰淇淋吃,分享着简单的快乐,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真实、温暖,触手可及。他也不去想别的,因为此刻的幸福足够了。

……

两个人吃完冰激凌,走在街上,黎兮渃开口打破了沉寂:“刚刚的电话,是你爸爸那边的人打来的,对吗?”

江洛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我听到了一些。”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

黎兮渃握紧了他的手,“你‘各自安好’,江洛,真正的‘安好’,有时不是筑起高墙,把属于你自己的亲情都关在外面。”

江洛侧头看她,夜色中她的眼眸清澈而温暖:“他缺席了太久,现在突然出现,我不觉得有什么意义。我记得我和你过,当时的我是多么需要他,可他呢?”

“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曾经不管多么失职,多么不负责任,可是他还在那里。”

夜风有些凉,拂过她的脸颊,带起一丝颤意。

“他只要还在,这就意味着,你还有机会告诉他你这些年的委屈。你还有机会告诉他一切。”

她的眼圈悄无声息地红了,却没有泪掉下来。

“可是我爸爸呢?我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话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江洛心上。

黎兮渃吸了吸鼻子:“除夕那晚之后,我常常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的话……”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江洛不自觉蹙起的眉头。

“你爸爸……他可能不是个好父亲,他可能错过了你人生中太多的重要时刻,伤了你的心。这一点,谁也无法替他辩驳。但是江洛,他还在。那个被称作‘父亲’的位置,还没有空。你可以选择继续恨他、远离他,那是你的权利。

但你也拥有另一种选择——给你爸爸一个机会,不用急着原谅他,也不用逼自己释怀,就当是完成一场迟到的对话。

至少,你做过了。将来某一天,你不会像我现在这样,连一个‘如果’的假设,都显得那么奢侈和疼痛。”

“我这么多不是劝你一定要原谅他,或者一定要见面。”

她最后:“我只是想告诉你,‘还在’本身,就是一种很多人再也求不来的东西。”

她松开了手,完了所有想的话。

他看着她极力维持的平静,再想起除夕夜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此后无数个日夜她沉默的哀伤。

他明白,黎兮渃这些话,不仅仅是在他,更是在她自己无法挽回的遗憾。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对不起,渃渃。让你想起难过的事了。”

黎兮渃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江洛看着远处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的话——“至少,他还在。”

那个他抗拒了多年的称呼和身影,第一次,以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方式,重新撞入他的考量。不是因为要原谅他,而是因为他怀里的这个女孩,用她永远的失去,让他看见了“存在”本身那珍贵的重量。

“我会试着和他谈一谈的。你总是知道该些什么。”

“因为我在学习如何好好爱人,”黎兮渃在他怀里轻声,“也在想如何不让自己因为过去的缺憾,江洛,我们都在成长,而成长有时候就是学会与过去和解——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更轻松地往前走。”

“好,我知道了。”

黎兮渃笑了,那是理解的笑容:“嗯,只是吃顿饭。”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照常上课,黎兮渃依旧在给江洛辅导他之前下的功课。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会时常走神。

她知道他在等那个电话,或者在犹豫是否要主动联系,但她并不多问。

……

第五天傍晚,两人刚从学校出来,江洛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他看了一眼黎兮渃,黎兮渃对他点点头,走到几步开外的公告栏旁边。

江洛接通了电话。

“江少。”还是那个男人。

“时间,地点。”

对面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这周六晚上七点,在‘松云阁’,江董已经订好了包厢。您看方便吗?”

“嗯。”江洛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他走向黎兮渃。黎兮渃转过身:“定了?”她问。

“嗯,下周三,松云阁。但这次,我要让你陪我一起去。”

黎兮渃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摇了摇头:“这是你和江叔叔之间的事,我在场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我还想让他看看他未来的儿媳呢!”

“江洛!”黎兮渃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江洛:“你现在打我是越来越熟练了,竟然还敢敲老子的脑袋。”

“谁让你先胡八道的。你活该。”

“行,其实你要是在我身边,我会踏实一点。”

江洛顿了顿,试图让理由听起来更合理,“而且,你不是让我试着去谈吗?万一我控制不住脾气,你还能拉我一把。”

“江洛,有些话,有些情绪,是只能关起门来在家人之间的,我在场,就算你觉得无所谓,但是叔叔肯定会有所顾及的。”

“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了,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从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觉得不必伪装开始,你就已经是了。”

“而且,我想让他看看,离开他,我同样活得很好。我身边有了很好、很重要的人。这不是为了和他炫耀,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真实又值得。”

黎兮渃明白,江洛需要的不仅是她的在场,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的世界如今由他自己定义,而她自己,是他世界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点了点头:“先好,而且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尽量心平气和的好好沟通。”

“好。”

……

“哥,咱们去哪里啊?一大早就神神秘秘的,这都快晚上了我也不知道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啧,走就行了,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江洛拿出手机,给黎兮渃发了一条微信【准备出门吧!我快到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也可以过去的。】

江洛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勾,指尖快速敲击

【麻烦什么?接我女朋友,听话,我马上到。】

“走,下楼吧!”江洛招呼着江逸。

到了楼下,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司机下车,恭敬地对江洛点了点头:“江少,江少。”然后转向江逸,“江少,接你的车在那边,请您上车。”

江逸拍了拍江洛的肩膀:“哥,那我先过去了。”完,走向后面那辆稍一点的车。

江洛坐进车里,对司机:“先去接一个人。”

“好,江少,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

车子平稳地驶向黎兮渃的住处。江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到黎兮渃,想到她的“至少,他还在”,他又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不是妥协,这只是一次迟到的了断,或者,一次尝试性的对话。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个用失去教会他“存在”珍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