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如愿(1 / 2)

获奖感言比黎兮渃预想的要顺利。

黎兮渃吐了口气,刚要转身下台,江洛忽然侧身,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替她拉开了发言台侧面的挡板——那个挡板有些松动,她刚才上台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快,快到台下大部分人根本没注意到。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江洛把两份稿子叠在一起,折了两折,塞进夹克口袋里。

黎兮渃看了他一眼:“你收起来干嘛?”

“留个纪念。”江洛说。

黎兮渃张了张嘴,想说有什么好纪念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江洛把那两份稿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得一丝不苟。

接下来的记者提问环节,果然如赵国安说的,有几个问题问得很细。

但都被赵国安和周国平挡了回去。有个记者不死心,把话筒对准黎兮渃:“黎警官,能不能请您具体说一下当晚抓捕的过程?”

黎兮渃看了一眼赵国安,赵国安微微摇头。

“抱歉,案件细节还在整理中,暂时不方便透露。”周国平的声音很平静。

记者还想追问,被主持人客气地请了回去。

表彰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黎兮渃把证书和奖章收进包里,转身发现江洛正在和两个军官说话。

黎兮渃也没走过去,站在不远处等着。

周国平从旁边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笑呵呵的拍了拍黎兮渃:“我今天可长脸了,王厅长刚才专门过来跟我握手,说‘老周你带出来的徒弟很多,但小黎是你最优秀的徒弟’。我这辈子没这么风光过。”

黎兮渃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和花白的鬓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师父。”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您。”

周国平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把保温杯往怀里一揣:“谢什么谢,赶紧回去吧!明后两天周末,好好休息休息。”

黎兮渃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包带。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看向周国平:“师父,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周国平把保温杯盖拧紧,收了笑:“你说。”

“我想申请重启我爸爸的警号。”黎兮渃一字一句地说,“他的警号注销这么多年了,我想把它重新启动,由我来继承。”

周国平的手僵住了。

他从警三十多年,见过太多因公牺牲的战友,听过警号被封存的编号。按规定,因公牺牲的民警的警号一般会永久封存,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可以重启——由直系亲属继承,且该亲属本人也是警察,通过层层审批后,这个警号才能重新出现在警服上。

他盯着黎兮渃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了。

“你想好了?”周国平的声音有点哑。

“想好了。”黎兮渃说,“我爸的警号是0-7-2-5-1-3,我想让它重新戴在我身上。陪着我继续走他没走完的路。因为这个警号只要在我身上,我就感觉爸爸他还在我身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手一直在抖。

不远处,江洛已经跟那两位军官说完话,正往这边走。他远远看见周国平红着眼眶拍黎兮渃的肩膀,脚步放慢了些,没立刻凑过来。

黎兮渃吸了吸鼻子,冲周国平笑了笑:“师父,还得麻烦您帮我走审批流程,我好多东西不太懂。”

“没事,不麻烦,交给我来办。”周国平用力点了下头,声音恢复了几分力气,“这个事我来跑。你父亲要是知道了……”他说到一半,哽住了,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江洛这时才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只是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黎兮渃接过来抽了一张递给周国平,自己留了一张。

周国平擦了擦眼角,又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水,嘟囔着:“老了,不中用了,眼泪不值钱了。”

“没有,您才没有老。”

江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替两人隔开了周围零星还没散去的人群,无形间撑起一片安静的空间。

黎兮渃看着周国平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涩。她知道,师父比谁都懂这份传承的重量。

周国平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我没见过你父亲,可我听局里的人提过你父亲办案的时候,有股子韧劲儿,也听过你父亲的很多风光伟绩,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警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带了你这么久,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你身上那股韧劲儿,跟你父亲的一模一样。你配得上这个警号。”

黎兮渃鼻尖又是一酸,没说话。

“别站在这儿吹风了。”江洛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看向周国平,“周师傅,我送您回去吧!”

周国平摆了摆手,终于缓过情绪,拍了拍江洛的胳膊:“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走,你们年轻人聊,小黎啊,审批的事你放心,师父周末这两天整理,周一上班第一时间就去递材料。”

“辛苦师父了,麻烦您了,需要什么文件随时和我说。”

“不麻烦,这是师父该做的。”

说完,他拎着保温杯,脚步略显仓促地往会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黎兮渃点头:“你父亲会以你为荣的。”

黎兮渃用力点了下头,眼泪又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江洛也没催她,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微微侧身替她挡着从门口灌进来的风。

过了好一会儿,黎兮渃才回过神来。她把纸巾叠了两折塞进口袋,转头看向江洛:“走吧。”

两人穿过大厅,推门出去。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些。

江洛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跟她的节奏合上。

黎兮渃忽然开口:“你刚才跟那两个军官聊什么?”

“他们想让我去部队做战术培训。”江洛说得轻描淡写,“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