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维持着行礼姿势的女人。
她明明做着最恭敬的姿态,却散发着最浓烈的抗拒。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被冷落了五年的女人,就算有怨气,也该是哀怨。
绝不会是这样……有恃无恐的尖锐。
她这股胆气,是从哪里来的?
萧衍盯着李香儿的发顶看了许久。
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为几句顶撞之词去惩罚皇后,这只能证明他无能。
他冷哼一声,留下一句不痛不痒,象征面子的处罚。
“你就在这凤仪宫,给朕闭门思过半月。”
“哪也不准去!”
说完,他一甩袖袍,转身便大步离去。
浩浩荡荡的仪仗,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转眼间,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沉寂。
直到萧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
“臣妾……恭送陛下。”李香儿轻声说完了这句,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娘娘!”春桃惊呼一声,连忙抢上前来,从后面扶住了她。
李香儿的整个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靠在春桃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在萧衍面前强撑的气场,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每说一句话,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凤仪宫外。
萧衍一言不发地坐上龙辇,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李香儿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他手指开始在膝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李香儿……
今日的她,太反常了。
那股子怨气确实是真的,积压了五年,不可能作假。
可那股子胆气,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被冷落了五年的女人,不应该是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吗?
她怎么敢?
怎么敢用那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这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静云寺……
萧衍的指尖停住了。
真的只是去烧香拜佛那么简单吗?
不行,决不允许有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慕天歌在御书房给他献定国三策的画面。
“上策控心。”
“建立一个只属于陛下的秘密衙门,它不存在于任何官署名录之上,暂名‘影卫’。”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
“朝堂的风吹草动,边疆的蛛丝马迹。”
“甚至是,您枕边人的心思。”
“都将在您的掌控之中。”
不错!
天歌那小子说得对。
人心,才是最难掌控的东西。
他必须知道这宫里宫外,所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必须拥有一双能看透所有阴暗的眼睛,一对能听到所有密谋的耳朵。
他必须知道李香儿,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底气。
萧衍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他对着跟在辇车一侧,身影若隐若现的刘金,淡淡地开了口。
“朕让你着手去办的‘影卫’。”
“可有结果了?”
刘金躬着身子,回道:
“回陛下,已初具雏形。”
“老奴从大内侍卫和禁军中,挑选了三十名身家清白、且在军中考核上等的精锐。”
“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擅长追踪与匿藏。”
可靠?
这世上,除了自己,谁又真正可靠。
萧衍不置可否,“嗯”了一声,继续吩咐道:
“从今天起,给朕盯死了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