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日头,渐渐偏西。
城下的戎狄人,已经轮换了四次队伍。
城墙上,盾牌换了一批又一批。
很多铁木大盾,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密密麻麻的箭杆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断有士兵倒下,也不断有新的士兵沉默地补上。
津川城的城墙,也被箭矢插得像是刺猬一样。
城墙下,阮成浩组织的后勤队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热腾腾的肉汤和饼子,被一桶桶地送到城墙后方。
受伤的士兵被抬下来,立刻就有郎中和百姓上前包扎。
阮清儿也一直没有离开。
她亲自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亲自给守城的战士递上水囊。
她的存在,让所有高句丽士兵的士气,始终维持在一个高昂的状态。
城外。
蒙赤骑在马上,脸色铁青地看着津川城墙。
那密不透风的龟甲阵,让他所有的攻击都显得那么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骑射战术,在绝对的防御和不计成本的消耗面前,竟然失效了。
他身边的传令兵,个个脸色难看。
“万户长,兄弟们的箭,都射光了。”
蒙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邪火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上百万支箭射出去,换来的,只是对方几千人的伤亡。
而自己这边,也被城墙上的弩箭射下来数百人。
连城墙的边都没摸着。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妈的!”
他狠狠一马鞭抽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传令!全军后撤五百步,安营扎寨!”
“派人去,把东边那片林子,给老子砍光!”
他用马鞭遥遥一指远处的树林,厉声喝到。
“给老子造箭矢!造云梯!造攻城槌!”
“老子就不信,敲不碎他这个龟壳!”
蒙赤咬牙切齿地嘶吼。
“告诉儿郎们,好好休息!”
“明日,老子要见到城破!”
“破城之后给老子屠城,男人全部杀光!女人,随便他们玩!”
“金银财宝,谁抢到就是谁的!”
黄昏,染红了天际。
呜——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
围着津川城袭扰了一整天的戎狄狼骑,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守住了!”
“戎狄蛮子退了!”
无数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兵器,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脸上身上都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却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压力消失后,就是疲惫。
无与伦比的疲惫。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所有人,都感觉到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
一个隐秘的角落里。
几个穿着普通民众服侍的男子聚在一起。
“阮成基败给那个大汉来的驸马了。”
一个男子面色凝重,低声说道:
“戎狄人大举攻城,津川城肯定守不住了。”
“我们今晚必须乘船回国,把这个情报送给女帝陛下。”
另一个男子附和道:
“对,现在就走,必须让我们的大军加快速度。”
“否则,高句丽就是戎狄人的了。”
几人对视一样,纷纷点头,转身向津川港方向而去。
慕天歌和陈千秀并肩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正在安营扎寨的戎狄大军,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开始砍伐树木的队伍。
风,吹动着两人鬓角的发丝。
憋闷了一整天的陈千秀,终于舒出了一口气。
“守住了。”
她转头看向慕天歌,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明天,就是硬碰硬的攻城战了。”
慕天歌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城垛上插着的,一支属于戎狄人的狼牙箭。
然后,他牵住了陈千秀的柔夷。
“总算轮到我们了。”
“媳妇,明日就让他们见识一下陈大将军的风采。”
陈千秀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唇角翘起,狡黠地说道:
“好啊!那我们就比比,明天谁杀的戎狄人多!”
“输了,可要听我的。”
慕天歌哑然失笑。
这女人!
还记挂着当初的赌约呢!
“行,那就比比,谁杀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