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陈千秀拔出长剑,向前一指。
城墙之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军弓箭手,将手中的箭矢倾泻而下。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在空中形成一片乌云,随后便一头扎进了拥挤的人群里。
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戎狄士兵,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是,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没有片刻的迟疑,继续往前冲。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在他们身后,一万戎狄骑兵散开,保持着距离,用骑射不断地朝着城墙上抛射箭矢,进行火力压制。
城墙上的士兵们,举着刚刚赶制出来的木盾,或者干脆就是拆下来的门板,艰难地抵挡着。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发出痛苦的闷哼。
“顶住!”
战狼扯着嗓子大吼一声,一脚踹在一个想要后退的御林军士兵屁股上。
“怕个鸟!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很快,戎狄人的前锋,已经冲到了城墙底下。
二十多架高大的云梯,被重重地架在了城墙上。
“为了财宝!为了女人!冲啊!”
一个面目狰狞的戎狄百夫长,第一个咬着弯刀,顺着云梯往上爬。
“滚木!擂石!给老子砸!”
城墙上的高句丽军官嘶吼着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两人一组,合力抬起巨大的滚木,朝着云梯狠狠地推了下去。
轰隆!
滚木带着巨大的冲力,砸在云梯上。
那架云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带着上面爬满了的七八个戎狄士兵,一同向后倒去。
成一片。
另一边,一锅锅滚烫的金汁,从城墙上倾倒而下。
“啊——”
被淋到的戎狄士兵,浑身冒着白烟,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残酷的阶段。
这里,完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城墙上,城墙下,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
慕天歌站在安全区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阮清儿,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让自己露出怯懦的表情。
慕天歌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阮清儿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反手将他握得更紧。
男人的手掌宽厚而温暖,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千秀,伤亡怎么样?”
慕天歌的目光转向另一边,正在指挥战斗的陈千秀。
陈千秀一抹脸上的血点子,那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还能顶住。”
她言简意赅。
“戎狄人攻势太猛,我们的士兵体力消耗很大,盾牌的损耗也很快。”
她指着
“你看,他们这是添油战术,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时间。”
正如她所说。
第一波冲到城下的戎狄人退去后,立刻又换上来一个万人队。
蒙赤这是要用人命,硬生生地把津川城的防御给耗穿。
时间,就在这惨烈的拉锯战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太阳,从东方的天际,慢慢爬到了头顶,又开始缓缓西斜。
城墙上的高句丽士兵,已经轮换了三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刀。
城墙下,戎狄人的尸体,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血水顺着尸山流淌下来,将城墙根的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蒙赤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战况。
打了一整天。
他麾下的勇士,至少扔下了三四千具尸体。
可那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城墙,却始终没有被攻破。
高句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万户长!”
一个传令兵飞马而来。
“西城的防守,好像松动了!”
蒙赤精神一振,朝着西侧城墙的方向看去。
果然。
那边的箭雨,变得稀疏了许多。
甚至有几个悍不畏死的戎狄勇士,已经成功地登上了城头,正在和守军进行着惨烈的肉搏。
虽然很快就被重新推了下来,但这个迹象,让蒙赤看到了希望。
“他们的体力,到极限了!”
蒙赤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
他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机会了。
“万户长,还要再派一队人上去吗?”
身边的副将问道。
“不。”蒙赤摇了摇头。
不再需要用人命去填了。
现在,需要的是一锤定音!
“传我将令!”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嘶吼道:
“所有儿郎!全军压上!”
“亲卫营,跟我来!”
“今天,老子要亲手,把高句丽女王献给右贤王大人!”
呜——
代表着总攻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后方休整的三个万人队,连同蒙赤的亲卫营,全部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