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章(2 / 2)

何雨注瞥见郑面色如常,心里暗笑:这子装得倒挺像。

酒液滑入喉间却未胃,转瞬便消隐无踪。

桌对面那些高壮身影交换眼神,米哈伊洛维奇笑声震得杯沿轻颤,再次举起满溢的玻璃杯。

三次举盏致意,餐盘依旧空荡,连酸渍黄瓜的影子都不见。

何雨注目光扫过众人面庞——每张脸上都还留着清醒的痕迹,显然都是久经酒场的。

“来,我们都该敬这位远道而来的同志。”

米哈伊洛维奇率先起身,指尖扣住杯脚。

他早已察觉这年轻人不简单,方才那三杯若是寻常人,此刻早该滑到桌底去了。

今从厂里特意挑出这群号称海量的人,本打算用酒液浇灭对方的锐气。

玻璃相撞声接连响起。

一轮饮尽,米哈伊洛维奇指节微微发僵——这年轻人竟像深不见底的容器。

他猜错了方向,何雨注究竟能容下多少,公司里无人知晓。

临行前张为民曾随口问过,得到“一斤半应当无碍”

的答复后,只点了点头。

其他部门派往北地的人,多半有过留学经历或旧日交道,对方往往有所保留。

张为民估摸着那些量已足够应付,便未多言。

若早知眼前光景,他定会配足三斤量的同行者,老卫和郑或许都不必到场,只需让酒液话便是。

又是两轮过去。

何雨注忽然按住米哈伊洛维奇的手腕:“该我回敬了。”

他拎起的不是酒杯,而是两瓶未启封的烈酒。

米哈伊洛维奇颊边肌肉抽动一下——对方被轮番敬酒至今未露怯色,自己若退缩,日后在这群人中如何立足?

他仰头灌下整瓶。

液体滚过喉咙的闷响还未消散,人已顺着椅背滑,消失在桌沿之下。

剩余的人面面相觑,主角既已倒下,今日颜面已跌至谷底。

按酒量深浅,他们依次举瓶上前。

最终只剩两人僵立原地,再不敢伸手。

这人已饮下近乎十斤,面色却依旧如常。

“何……我们认输。”

话语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涩意。

他们在厂里向来是以酒量闻名的。

何雨注没再逼迫,只问:“现在能上菜了吗?”

“能、能!”

一人踉跄着冲出门去。

不久木盘接连摆满长桌:成块的肉、油脂凝固的肠、深红色的浓汤、厚切的面包与零散配菜。

“起来吧。”

何雨注用鞋尖轻碰瘫坐在地的郑——那人正抽着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食物。

郑咧嘴一笑,扒着椅腿站起,座便抓起肉块撕咬。

老卫眼神已有些飘忽,但咀嚼的速度毫不含糊。

在国内,想这样畅快地吃肉太难了。

剩下两个毛熊人沉默地看着,终究没再话。

该喝的已经喝过,输得彻底。

他们也开始埋头吞咽——从粗糙的手掌与急切的吃相能看出,即便在此地,如此丰盛的一餐也并非寻常。

餐毕,何雨注转向那两人:“地上这些怎么处理?”

“我们会找人抬回去。”

“出厂手续呢?米哈伊洛维奇同志恐怕没法送我们了。”

“我送你们,门卫认得我。”

其中一人抹了抹嘴。

三人跟着那名工人穿过厂区,岗哨处只简单瞥了眼便挥手放行。

回到住处,郑刚掩上门便再也憋不住。

晨光刚透进窗,老卫推门时正撞见何雨注在系衬衫扣子。

走廊那头传来郑带着睡意的声音:“科长,昨晚那阵仗……您是当水喝了吧?我看他们又抬进来一整箱伏特加,天亮时箱子已经空了。”

“少两句。”

老卫打断他,“要不是科长撑着,咱俩现在还在餐厅地上躺着呢。”

何雨注只是笑了笑。

他能告诉他们的无非是些场面话,真正的底牌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那些液体进了喉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对话:“都抓紧收拾。

那帮人睡醒了肯定还有新花样,这次的任务不会太顺利。”

“昨天刚到就给我们摆阵势,往后不知道还要碰上什么。”

老卫擦着脸。

“有科长在呢。”

郑嘟囔。

“就你话多。”

何雨注拍了下他后颈,“赶紧洗漱,趁这会儿酒劲还没全散,好好睡一觉。”

“是!”

次日上午,钢厂大门前的风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门卫听完何雨注要找的人名,转身进了岗亭。

电话听筒里传来简短的对话,随后那张被帽檐遮住半边的脸摇了摇:“今天不在。”

“那其他能接待的同志呢?”

又一阵询问。

听筒搁回座机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负责接待的都没来上班。”

何雨注心里掠过一丝猜测——该不会昨晚全躺倒了吧。

折返住所的路上,老卫试图缓和气氛:“好事多磨。

别的科室不过是占了以前打过交道的便宜。”

“科长,您咱们灌醉他们,会不会被记恨?”

郑凑近问。

“听这边人性格直爽,应该不至于。”

老卫接话。

“不好。”

何雨注望着街边积着煤灰的雪堆,“要是在国内,这场子肯定得找回来。”

“那当然!十几个人被喝到钻桌底,脸都丢光了。”

“等着看吧。”

何雨注呼出一团白雾,“看看他们接下来出什么招。”

老郑踢开脚边的碎冰:“出来采购个设备,怎么跟闯关似的?不都这边办事痛快吗?”

“得是他们认可的人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