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1 / 2)

“行,那我先走了。”

天黑透后,他又去找了王翠萍。

女人一听就笑了——局里最近通过工商口弄到粮食的道消息她早有耳闻,心里清楚和谁有关。

自然得错开和王红霞那边的时间,他另了个日子。

至于自己单位,他跟老赵简单提了一句。

老赵摆摆手让他自己把握,只叮嘱拉货时稍微避着点人眼。

办公室的门刚在身后合拢,电话铃声便撕破了寂静。

老赵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让他把东西挪到局外那个封存的仓库去——局里太扎眼,不合适。

何雨注接连找了几处,最后脚步还是在了何大清门前。

他并非打算往轧钢厂伸手,那儿的胃口他填不饱。

他是来打听父亲早年操办席面时积攒下的人脉。

他想要黄金,成堆的纸币对他而言已失去分量,难道要囤到几十年后再用么?

何大清一听,头皮都紧了。

他们单位的灶早已熄火,大锅饭里更是数月不见油星。

那可是个近万人的厂子。”柱子,能不能……”

他话没完就被截断。

“不能。”

何雨注语气干脆,“爹,厂里什么光景您不清楚?人多眼杂。

再,这事对您能有什么好处?后勤主任的念头趁早放下,没可能。

您既没那,也没那路数。”

“什么路数?”

“您瞧瞧现任主任以前是干什么的?再瞧瞧您儿子这些年又在干什么?”

何大清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叹,肩膀塌了下去。

“把自家日子过安稳就行了。”

何雨注也觉着无奈,这老爷子怎么反倒迷上钻营了?怕是没人压着他,性子就拐了弯。

“知道了,我去帮你探探口风。”

何大清顿了顿,“可你要那么多金子做什么?”

“这您就别操心了。”

“现钱真不要?古董呢?”

“零散现钱可以,全用纸币不行——如今这钱能痛快花出去吗?至于古董,是您懂行还是我懂行?”

“也是……我出去跑跑。”

“别让我娘知道,省得她夜里睡不踏实。”

“你当你爹是榆木脑袋?”

“哪能。”

“货什么时候能备上?”

“您那边联络妥当了,随时都能出。

得找靠得住的人,别转头就把咱们捅出去。”

“放心,不牢靠的席面我从不沾手。

那些人的底细……你明白的。”

春节前的日子,何雨注除了应付单位里的事务,心思全扑在这头。

他自然不会以卖家的面目现身,倒是扮了一回买家。

何大清那边,等大批散货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动作。

为此,何雨注弄来一辆三轮车。

父亲没有正

好处自然没少给——既有实物,也有钞票。

许大茂往自己父亲家送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悄无声息地运回了大院。

年关将近时,何雨注手头的资产陡然膨胀。

现钞攒了一万多,黄澄澄的金子更收了一百多两。

千万别瞧那些旧日显贵,他们手里确实有货。

这已是何大清反复筛选客户后的结果,否则五百两也未必打得住。

即便这样,还有事先约好的,是吃完了再找何大清续。

何大清没敢应承。

这种出货阵势让他心惊,同时也暗暗惊异儿子的能耐——这年月,这些东西岂是寻常人能弄到手的?

家里头,何大清自然偷偷留了一些。

没道理东西都卖给别人,自家人却沾不着边。

后院那口大灶,父子三人动手改了,砌成个严实的厨房,连烟囱都重新布置过,只为让气味散得慢些、淡些。

何雨注蹬着三轮车往家里拉了几口大缸。

有人问起,只是储水用的。

于是后院东厢房里便立起了一排陶缸,里面腌着咸菜,渍着酸菜。

日子晃到了1960年的除夕。

年前何雨注又走了一批货,数量比头回还多些,换回将近两万块钱,二百多两金子,外加一些古董、字画、孤本和善本——这些都是何大清请人掌过眼的。

那些人家实在掏不出更多现钱和金子,何雨注才勉强收了这些。

至于老方那边,不是何雨注不想帮忙,是不敢。

太特殊了,碰不得。

除夕夜,外面的鞭炮声比往年稀疏了不少。

从前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洋溢着热闹的响动。

腊月里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家家灶台飘不出半点油腥气。

菜团子能捏起来就算不错,白面?那是梦里才有的东西。

多数人家端着碗,碗里是搅不开的玉米糊糊,就着几根黑黢黢的咸菜疙瘩往下咽。

前院那位出了名会算计的,今年连给邻里写春联的心思都淡了。

往年这时候,多少能收点谢礼,如今呢?手指头缝里都漏不出东西来。

可到了年根底下,他还是把红纸铺开了——一分两分也是钱,苍蝇腿再细也是肉,不是么?

何家的团圆饭,悄悄挪到了后院老太太屋里。

鸡鸭鱼肉,柱子不知从哪儿倒腾来的,样样齐全。

在自己家摆开?太扎眼。

一顿饭吃得悄没声息。

饭桌上,话头终究还是绕到了那件事上。

等辈们都被支开,老太太搁下筷子,眼睛望向柱子:“柱子,跟满抓紧些。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能帮着搭把手。”

“就是,”

当娘的立刻接上话,“五也大了,我能腾出手。

你们生,我来带。”

柱子咽下嘴里的饭,声音有点闷:“这才多久?再了,眼下这光景,孩子生下来不是跟着遭罪?”

“你懂什么?”

娘瞪他一眼,“咱家还缺孩子那口吃的?往年比这更难,不也把你们几个拉扯大了?满,你是不是?”

被点到名字的满,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娘,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你问她,她一个人能成?”

柱子把话头截过去。

“刚才不都跟你了么!”

“娘,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