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换了身体之后魂魄能不能融、经脉能不能合、修到哪一步会不会爆体而亡——这些与他有什么相干。
她求的是一条仙途,他给的便是这一条仙途,至于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不在他应承的范围之内。
他只管许,不管后果。从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故此在常乐眼中,柳清雅这个工具暂时还舍不得丢。
她知情知趣,贪心却不聪明,有野心却短于谋略,这样的傀儡打着灯笼也难找。
只要她还能替他寻来血食,只要她还没蠢到把他拖下水,他便不会轻易换人。
不过——若是李牧之也能为他所用,那便再好不过了。
常乐盘在对面的石壁上,竖瞳半阖,心中已将这对夫妻的用处分得明明白白。
柳清雅有侯府的人脉与县主的身份,替他在暗处搜罗凡人,再合适不过。
李牧之则有他尚不清楚的渠道,能寻来灵植——那株毒灵植虽害他沉睡了片刻,却也反过来证明了这个凡人的本事。
若能将他捏在手心里,让他与柳清雅各司其职,柳清雅源源不断提供血食,李牧之源源不断寻来灵植,两条线并行不悖,他的修行速度便能比从前快上数倍不止。
届时,突破结丹、冲击化形,乃至更进一步——成就大道,便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此处,常乐的竖瞳微微一转,落向了蜷在石壁角落里的李念安。
那孩子正靠着冰冷的墙根坐着,膝盖上磕破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血痂,掌根的擦痕还沾着细碎的沙砾。
他没有哭,也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用这个姿势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小到谁也看不见他。
常乐看着他,竖瞳里没有怜悯,没有动容,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打量。
他是蛇,生来便不知血脉为何物。
蛋壳一破,从此便是独活。
父母是谁、亲族何在,于他而言不过是些毫无意义的字眼。
可活了几百年,吃的人多了,见的凡人也多了,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人族而言,血脉是一种近乎愚蠢的羁绊。
那种明知会死、明知是亏本的买卖、却还是会为了崽子往上扑的痴愚,他见过太多次了。
他不理解,但他不介意利用。
李念安和李毓。
这两个崽子,一个是柳清雅的命根子,一个是李牧之的心头肉。
只要将他们捏在手心里,就不怕这对夫妇翻出天去。
柳清雅虽已对李念安生了怨、动了恨,可常乐看得出来,恨的另一面是放不下。
她若当真不在意这个儿子,便不会反反复复地骂他冷血、怨他薄情——越骂,越说明她还在乎。
至于李牧之,那个男人为了李念安能独自闯进这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能放下身段、压上性命,这份在乎的分量,就更不必说了。
两个崽子,两个筹码。
只要攥稳了,李牧之便得乖乖替他寻来灵植,柳清雅便得继续替他搜罗血食。
一个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