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方才在杨嬷嬷房里就让这孩子独自躲着,让他留在原地,都比跟着自己要好。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他能做的,是至少从现在开始,不让这个孩子再往更危险的地方走了。
“福生。”
他开口了,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缓,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兽,他道:
“你在这里等我,可好?”
闻言,林福生心中猛地一慌。
那双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倏地瞪大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县令大人,为何?我……”
他不敢说下去。
他想说,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怕,你去哪里我跟你去哪里。
可他说不出口。
县令大人是官老爷,他一个小厮,哪里有资格说这些。
李牧之看着他,看着那双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心知自己这般说,这孩子定会害怕。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独自丢在一间空荡荡的石室里,不知来路,不知去路,不知身边什么时候会再出现那些吃人的东西——换了谁都会怕。
可他更清楚,林福生若是继续跟着自己,必定会因此送命。
常乐应当是知道自己来了。
他方才在迷宫里走了这么久,穿过了这么多间石室,讳言鸟的荧光虽能隐去身形,却未必挡得住那邪物的探查。
若是常乐从一开始就能看穿白鸟的隐身,那这一路自己的行踪,恐怕早已落在那双竖瞳里。
而常乐没来找自己,必定是被其他东西牵住了心神。
他此刻离那邪物应当很近。
而他要去找安儿,那便必定要和常乐对上。
常乐或许不会杀自己——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还能替他寻来灵植。
可他不会对林福生手下留情。
牢房里那满地干瘪的人皮,那些被吸干了血肉只剩一层空壳的百姓——那邪物最喜欢吞噬凡人的精血来供自己修行。
林福生这样的孩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口血食。
所以留下,活着的希望反而更大。
“福生。”
李牧之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那孩子平齐。
荧光印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眼眸照得格外清晰——那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也没有敷衍了事的打发,只有一种平实的、不加修饰的诚恳。
“此前是我不对。
我不该带你走到这里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像是在同一个成年人商量一件要紧的事,他道:
“若是我还能活着出去,我必定会补偿你。
但现在,你听我说——你若继续跟着我,很可能会因此送命。
你留在此地,反而更安全些。”
林福生安静地听完,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哭,也没有闹。
心底自然是怕的——这石室空空荡荡,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