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熙衡完,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沈瑶却一直不话。
她低着头,身体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背脊挺得笔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沉默,在狭的空间里蔓延,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梁熙衡等不到她的反馈。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烦意乱,躁郁不安。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她这副仿佛灵魂出窍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薛怀青?
梁熙衡用力扣住沈瑶的腰肢和手臂,将她整个人从自己怀里拧了过来,让她被迫面对着他。
“话。”
少年低喝。
可下一秒,所有那些在他胸腔翻腾的阴暗念头,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
试衣间的光线昏暗,吝啬地了几缕。
就在这微弱的光里,他看清了被他强行转过身子、被迫仰起脸的姐姐。
只有湿痕,安静地滑过她的脸颊。
……
薛怀青看着眼前哭闹的孩,看着她脸上的湿痕。
眼中、脑中、心中,浮现另一张脸。
那属于许多年前的沈瑶。
如他和瑶瑶那样过早体会生活重量的孩子,很就明白一个道理:
哭闹的眼泪是武器,属于那些有人哄、有人疼的孩子,不属于他们。
他们的眼泪是心底最深处渗出的苦水,只能自己咽下,或悄无声息地流干。
虽然他常常瑶瑶爱哭,但大多数时,她真正的痛苦,其实是不会宣泄出来的。
薛怀青尤其记得,那个闷热得没有一丝风的夏天。
瑶瑶住在那间矮房里,午后阳光像烧红的铁板,紧紧贴在薄薄的墙皮上。
家里那台老风扇吱呀转动,吹出的风都是热的。
那个暑假午后,薛怀青发现沈瑶总是侧躺在靠墙的破床上,一动不动。
“瑶瑶,不热吗?”他问。
“啊?阿青哥哥,不热呀,躺着歇歇。”
女孩声音轻轻的,带着笑。
直到某天,秦月秋,也就是魏眠月,给沈瑶擦身,才惊叫起来。
孩子瘦弱的背上、脖颈、胳膊弯里,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疹,有些已被抓破,洇着浅浅的血痕。
是痱子。
热出来的,一片连着一片,触目惊心。
“瑶瑶!”秦月秋的声音在发抖,“身上这么难受,怎么一声不吭?”
沈瑶慌忙拉下衣服遮住,脸上还是那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不心睡着了,真的没发现……”她试图解释:“妈妈,阿青哥哥,可能是我的皮肤太不乖啦。”
薛怀青站在门边,手里攥着刚用冷水搓过的毛巾。
他看着她强撑的笑脸,看着她下意识去遮那些红疹的动作,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撒谎。
怎么会不痒不痛?
她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忍耐,选择了用一句“没发现”和“皮肤不乖”,来粉饰这个家捉襟见肘的窘迫。
没有空调,甚至没有一个凉爽的角可以安放一个怕热的孩子。
那一片红红痒痒的痱子,是贫寒日子刻在皮肤上的记号。
那一刻,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薛怀青。
他沉默地走过去,将凉毛巾轻轻敷在她后颈那片最严重的红疹上。
少年指尖碰到她发烫的皮肤,和那些细的凸起,他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再大一点,再有能力一点,如果能赚到更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