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摇头,“别走,这是最后一次了。我马上就回来陪你……”
“别为难啊。”元无忧冷笑,
“你的最后一次说的也够多了,明明我是最担心你生死的人,你却表现的,像我是小气的恶毒妇人,阻止你忠义殉国一样?”
高长恭沉默了一下,黝黑凤眸微抬,
“抱歉,我……我好像陷入两难了……”
“你好像从来没为难过。好像我没有家国大义一样。”
元无忧越想越气,不禁大眼微眯,眼神睥睨。
“我乃华胥国主,各国奉我为前朝旧主,北周天子更是玩了命诱我回去,我放下权势委曲求全,来你齐国跟入赘嫁人一样,就为了娶你,你真得到了就轻视我呢?”
高长恭瞬间慌乱,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爱你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只是你和我的国家难以两全……”
“我不让你为难,结发成婚过后,我自会走的。”
听她冷脸的说出这番话,高长恭才如梦初醒,眼神沮丧。
他早知会是这样的路程,但还没成亲,她就巴不得离去,还是让他难受到想哭。
“我舍不得你……我心里清楚,在这世上,我只有你可以真心相待……”
元无忧凤眼一抬,眼神睥睨,平静道:
“那就跟我一起走,我让你做皇后。”
听见她的许诺,高长恭凤眸一亮,随后眸光暗淡,长睫微垂撇开视线,喑哑道:
“我做不到。我也不奢求做皇后,只是…”
“哦,那你的皇后之位没了,当外室吧。”
“……”现在高长恭更闹心了。
男子眸光一暗,抿唇看着元无忧,眼里湿漉漉的。
俩人四目相对,这姑娘表情冷静,甚至有些好整以暇的斜睨着他。
高长恭只好软下语气。
“其实我……只要你爱我就够了。”
元无忧气的不说话,随后从外衫袖子里,掏出个信封,从里面拿出了高长恭写给她的绝笔信。
“你就想殉国是吧?还想给我来封绝笔信?”
一看见那几张纸,还有熟悉的字迹,高长恭瞬间蔫了,他赶忙抬眼看向元无忧,心虚地讪笑。
“你还留着呢啊?这时候翻什么旧账啊。”
“我这叫翻旧账?”
元无忧气的抓紧了信纸,怕怒极之下给证据撕了,便气冲冲的,把信纸忧塞回信函里,又装进外衫的袖子。
一旁的男子见状,赶忙扑身过来,都压在她腰上了,伸手来抓她的衣袖,
“给我,给我吧,别留着让你伤心了。”
“高长恭!!”
元无忧愤然怒吼一嗓子,高长恭瞬间被她吼懵了,还以为压疼她了,赶忙撤回身子,坐回去,眼尾低垂耳朵耷拉。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你现在的身体,不能生气……”
“你要是把我骗过来,就暴露本性了,我立刻就走,我可不是那些只有依附男人,才能活命的失权女子!”
高长恭慌忙摇头,
“别!别走!我没骗你,我最近真是临危受命的,我把中军的兵符和调配权都交了,只是最近斛律右丞和段左相都不在,这种沾点骂名的任务,只能我这个宗室来背锅……”
元无忧瞪着他。
“高长恭,你以前怎么说的来着?什么“此身已许国,再难许卿”!这才是你的本性吧?我真是高估自己了,也高估你的人性了!你就是个齐国的兵器,没有人的情感!”
高长恭忙道:
“我不是无情的人啊!我现在只信奉一个理念:我前半生为国尽忠,后半生与妻偕老,才能既报答生身之恩,也偿还入骨深情。”
“你说的好听,可你怎么做的?”
“我会尽快把领兵的事宜交接做好,随时准备好走得开,和你去嘎仙祭祖,去华胥,去周游列国。”
元无忧惊讶,“你还记得嘎仙祭祖啊?难为你了。”
想到自己和万郁无虞也说过嘎仙祭祖,元无忧心虚的想,如果去嘎仙洞祭祖那么方便,大概洞门口,能摆一排男人陪她祭祖了。
“我也想要你的祖先,认可你我啊……”
高长恭满眼憧憬,黝黑眸子如星河璀璨。
“我知道,你是世上唯一跟我心意相通的人,唯一能让我全心去爱的人,我今后把你放在首位,凡事以你为主。”
“你还知道啊?”
“你是我的底气,我的退路,我过去三十年,以为我爱世人,爱国家,就能有人爱我,可惜,没有人真正爱我。”
“后来我发现,我的付出成了理所应当,我被架在圣人的道德里脱不开身了。”
说到这里,男子眉眼微垂,连落寞的低头一瞬,都俊美的跟画中人一样。
“那些表面爱我的人,只爱我能庇护世人,给予好处,只愿索取,却不允许战神有脆弱,不许圣人有瑕疵,不许我有普通人的一面。”
听到这里,元无忧有一瞬间怜悯他,真想把他抱在怀里保护了,可又意识到,我凭什么给你兜底啊?
“所以,你爱我,是觉得我能当你归宿保护你?终于找到能让你依赖的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