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识的力量,并非是反打好用,还有一种用法,就是算尽一切可能性,锁死胜利的可能性。”
亓官箴言的眼中倒映出这方世界复杂的因果线,将所有的计算化作数据流环绕在身侧,“这是全知者的书库,比老先生您那旧时代的报亭承载的更多。”
“悬丝入戏间,我已知晓轮回中的奥秘,既然各位大能想要为我锚定一个毁灭的结局,那我便为各位提供一个消失的理由,各位意下如何?”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观测恶人谷大事件的干部级们都弄得脸色很难看。
有人干脆直接给安保部的陈刻舟打去了电话,“老陈,这货威胁我们!你就不能行行方便把他给处理了吗?”
“上头的意思是,各位听结果就好,干部级本就不该参与到这场实验中。”
“别人我不知道,我就看个戏!演员在台上告诉我们都别瞅了,这事换你你能忍?我就非得瞅瞅这货要怎么干我们!”
陈刻舟思索了一会,“那,请您自重。”
没一会,白夜月电话就打过来了,“我说,你们都别看了!非要我给你们解释原因吗?他想利用你们的观测锁定一个现实来规避白夜大陆的世界重置规则!各位是真想在现实无法修改之后单挑整个恶人谷全明星阵容吗?”
“好家伙,利用我们这些观测者吗?有意思的手段!”
“兄弟,别搞,等这边的风头过去,喜欢打架再私底下联系吧!”
“恶人谷全明星阵容怎么了?打一个是打,打十个也是打,我听说性命修为到家了,恶人谷的干部级也就那样。”
“你不想打恶人谷首席的,相信我。那个家伙,我不确定有没有白老大强,但水平至少是前几的干部级。”
干部级似乎很多都有和牢白交手的经历,权衡了一下,该溜的都溜了。
亓官箴言没有感受到观察之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如果一个全知的罪犯想要逃过无尽轮回的警察的追捕,其实并没有胜算。但我仍是那个挑战命运的“学者”,也许,这一次我仍可以能解开命运对智者的囚笼呢?”
“能力作用于自身吗?你小子~差点连我都上当。”
“是啊,能力作用于自身…等等,那我以前难道有过类似的想法?”
……
“毋庸置疑,我是个凡人。”
亓官箴言拿起水杯,打开盖子,往花盆里一浇,那窗台上的绿植就这样枯萎了。
他把被撕毁的课本丢到一边,表情冰冷的看着桌子上的涂鸦:“平庸的身体让我失去了使用这世间绝对真理的机会,我无法将自己的欲望与情绪诉诸暴力。”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这些构建科技属的基础,我都谈不上擅长,不过,混在这座讲求全方位发展的学堂里,差不多够用了。”
“呵呵,没和你们说过吧?我对科学纯属一知半解,自然不是科技属。异能是指在一定条件下对规则的操纵,所以很多能力奇奇怪怪的家伙都被归入了异能属,但异能需要被语言描述。所以,我也不是异能属。”
“所以,我到底属于哪一个分支呢?异能属,言灵系,白神最后把我归纳进这个勉强的分支。哈哈哈,我自己是不承认的,只是大伙都这么说,那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这份能力不是先天的,也不是像大多数异能属一样由于某种契机获得了能力。这种自我修行得来的异能属,别说恶人谷,整片白夜大陆的天才们当中都绝无仅有。”
“归根结底,因为我只是个凡人罢了。”
“我观察过那些在学堂里啃着书本,对老师来回提问的探索者们,他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书本上写着的真理,从来不是真理。”
“哪怕被嘲弄,被暴力威胁,他们仍然坚持着探求知识,但知识真的能帮他们变强吗?直到我看见了一个小家伙拿着自制的气枪送走了另一个挥舞着拳头的小家伙。”
“那天齐先生破天荒地夸那孩子开窍了,知道怎么把知识转化为力量了。”
“高深的知识,实用的知识,我以为我找到了自己的路…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混到了毕业。”
“哈哈,也真是讽刺,数学不够好,以至于算账本都没有帮派需要,化学不够好,做出来的小玩意大佬们也看不上,文科也差点意思,管理人才这方面也不太行…”
“真的,那时候的我无数次差点就回归了叶哥的怀抱,差点就成为那些阴影中绝望的灵魂…”
说这话的时候,亓官箴言的手下意识在发抖。
“我无数次思考,自己学到的知识到底有什么用,当年的同学们,有智慧的愿意为天服务,没才能的人则在地上打出一方领地。”
“人间苦,苦在留在这里的都是一群上不了天堂,下不了地狱的废物。”
“知识并不是武器,至少对于我们这群高不成低不就的人来说,是累赘…我很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过也多亏我当年没什么毅力经常翻开书看看吧?我才有时间思考更多的东西,老师真正想教给我们的东西,只有我悟出来了,齐先生真是位好老师…”
“知识不是累赘,真的不是…”
亓官箴言的身边,他过去的倒影如一张张画片闪过。
“我曾经认识很多的天才,或是我的学弟,或是我的学长。他们最后都走上了自己的道途,用才华表达对世界的恨意。”
“但他们不讨厌我,我虽然也是他们口中不思进取的垃圾,但起码将自己的位置摆正了…呵呵,是我不想殴打那些只知道成绩的书呆子吗?是我不想让那群混子被这生活折磨到生不如死吗?那是我做不到啊!”
“后来,一位学长在研究黑洞的过程中,卷来了一些其他世界的报纸。后来,我在白夜大陆的新闻中听到了转生堂的故事…
我见证了他创造出突破恶人谷封印的方式,然后被众人杀死。我见证了异世界的穿越者们如何从普通人变成地狱的妖魔。
我连永生这种事都做不到,却见证了太多的人生,太多的生灭与起落。”
“终于,我得到了机会…学长为我留下来的留声机,让我拥有突破世界对话的资格,我也体验过了成为其他世界神明的感觉。尽管它已经坏掉了…”
“我获得了最初的身份,一个有见识的学者。”
“倒不是多厉害,只是看见的多了,愿意为大伙讲讲故事。”
“再后来,我得到了一批信徒。与其说是信徒,不如说是粉丝?”
“一开始,我倒是没想太多,只是想向那些粉丝聊聊自己的见闻…太有意思了,那群蠢货,连火的成因都理解不了。甚至会问我要是空气里到处都是氧气,那我们用火为什么不会焚毁世界?”
“再后来,我成了一个小地方的知识分子,他们是这样称呼我的。后来又听说我在百戏舍做过事,他们叫我了不起的学者。”
“哦…对啊,这片土地上,不是谁都有进入学院学习的机会的。哦,也对,不是谁都有机会见到各种各样的奇观~”
“在某个瞬间,我终于明白了齐先生的教诲…知识的作用,就是减少自己的视野盲区。在人类的意识中,未知是最危险的东西。”
“你说哪个瞬间啊~就是我以某个世界大贤者的身份完成了一场对神明的献祭…哪有什么神明?但人可以死于未知…哈哈哈,你们能想象一群满眼虔诚的信徒,为了一个我虚构出来的神明在我面前自杀的样子吗?操控生死,原来没那么复杂嘛!”
“再后来,是小殇自己找到了我,他说他需要我帮他完成一些事,报酬?报酬就是给我去大学进修的机会,专业自己挑~”
“我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不过专业嘛,不重要,真的,知识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知识到底被掌握在何人手中。”
“求知者最终死于未知,这是齐先生给我的忠告,所以我没有一刻忘记自己作为一个凡人的身份…只是在凡人之外,我是恶人谷的干部级“学者”,我是一个博学的教授,我通晓世间的一切真理!”
“骗你们的,我只是擅于制造未知。”
“正如我为何称呼齐先生为恩师,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目的。
正如我如今为何为天人服务,因为我了解他们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