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没接话,只是看着妹妹。于海棠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继续对父母撒娇:“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这么大个人了,有分寸。要是住着不舒坦,或者觉得不对劲,我立马搬回来,行不?就当是……就当是给我个独立的机会嘛!厂里好多女工都在外面租房住呢,不都没事?”
于父叹了口气,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对于母说:“她妈,你看呢?海棠说得也有道理。孩子大了,老这么挤着,不是个事儿。要是那地方真靠谱……”
于母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又看看这狭小的屋子,最终也叹了口气,点点头:“行吧,你既然觉得好,那就去试试。不过可说好了,经常回来,有啥事一定跟家里说。租金该给多少给多少,别占人家便宜。还有,”她看向于丽,“小丽,你有空也去帮着看看,给你妹妹把把关。”
“哎!谢谢妈!谢谢爸!”于海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眉开眼笑,“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的!等休息天,我请你们过去坐坐!”
于丽看着兴奋的妹妹,又看看点头应允的父母,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小口吃饭,但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吃完饭,于父端着茶杯坐到了收音机旁。于海棠和于丽照例收拾碗筷。姐妹俩端着碗碟进了狭小的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
于丽把几个碗放进搪瓷盆里,没立刻洗,而是转身,一把抓住了正在哼歌的于海棠的胳膊,把她拉到厨房最里面的角落,离门口远了些。她压低声音,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质问:
“海棠!你老实跟我说,你要搬去的地方,是不是……是不是刘国栋那个院子?”
于海棠被她抓得胳膊一紧,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开,带着点被戳破的得意和狡黠,也压低声音:“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反应还挺快嘛!怎么,你怕啦?”
“我怕什么!”于丽脸一红,声音更急,但眼神有些闪烁,“我是怕你!你……你胆子也太大了!那是刘国栋的院子!他是有老婆的人!娄晓娥还在家呢!你就这么……这么搬进去?你……你不要名声啦?万一被人知道,你还做不做人?”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于海棠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近于丽,几乎贴着她耳朵,热气喷在她颈侧:“姐,你看你,急成这样。人家刘国栋都不急,你倒替他操起心来了?放心吧,娄晓娥不在那个院子住,她回大杂院养胎去了。现在那院子里,就他一个远房表妹,叫秦京茹的,帮着看房子。我搬过去,是租户,是去帮他应付街道检查的,正大光明!”
于丽听完,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应付检查?什么意思?”
于海棠便把刘国栋说的,街道可能要查住房,需要找靠谱的人挂名“合住”以显得合理的话,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她眨眨眼:“所以啊,姐,我就是去帮个忙,占个名额,免得他一个人住个院子太扎眼。顺便嘛……”她拖长了调子,眼神暧昧,“也方便我们……联系工作嘛。”
听到是“帮忙应付检查”,于丽心里那点最大的顾虑似乎消了一些,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看着妹妹那副毫无畏惧、甚至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担忧。她沉默地转过身,开始机械地洗着盆里的碗,水流冲过碗壁,发出哗哗的声响。
于海棠观察着姐姐的神色,眼珠一转,忽然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于丽,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姐,要不……你也一块儿来得了?”
于丽手一抖,差点把碗滑进水里,猛地抬头看她:“我?我去干什么?胡闹!”
“怎么是胡闹呢?”于海棠笑嘻嘻的,接过她手里的碗,一边洗一边说,“国栋哥那院子,好几间空屋子呢。他也让我帮忙再物色一两个信得过的租户。你去,正好也能占一间,不就更像真的了?反正你也是他同事,帮忙应个急,说得过去。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于丽有些怔忪的侧脸,继续道:“而且,你去了,咱姐俩还能做个伴儿。那秦京茹到底是外人,有你在,我更放心。再说了,那院子我去看过一眼,真的挺不错的,安静,敞亮,比咱家这儿强多了。你去住住,也享享福嘛!”
于丽的心,被妹妹这番话搅得乱了起来。去刘国栋的院子住?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可以离他更近,在那个属于他的空间里……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租户”……可是……
“不行。”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拒绝,手指用力搓着碗沿,“你去住,算是帮他忙,也还……还说得过去。我去算怎么回事?让人知道了,像什么话?咱们姐妹俩都住到你那,那人家得觉得咱们是占人家便宜。”
她说得严重,但语气里的底气并不足。
“哎呀姐!你想那么多干嘛!”于海棠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拉住于丽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和怂恿,“什么占人家便宜,多难听!咱们是去帮忙的,是租户!光明正大!谁会知道那么多?就算知道了,咱们咬死了是租房子,谁能说出个不字?刘国栋他还能把咱们吃了?他又不是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