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凌六面无表情的点头,后退了一步,撤回了手中救赎之光:“既然你有这样的忠义和骨气,那就陪着季觉一块上路吧”
黑暗沸腾,当一线烛火远去之后,一只只诡异的手掌再度延伸而出。
就在微弱烛光的呼唤和指令之下,千百只手臂延伸而来的方向,隐约探出了一张白骨裸露的腐烂巨脸。哢一哢哢
骸骨摩擦的声音里,多少年来无数诅咒所豢养而出的忌兽缓缓靠近了,一只只手掌拉扯着凌朔,将他的灵魂拔起。
它兴奋的张口,深吸,恶臭的腥风喷涌,杂乱无章的牙齿裸露而出,牙齿之上一张扭曲的面孔不断蠕动,纵声哀嚎。
就这样,轻盈无比的将凌朔抛进黑暗的大口。
诅咒的终点,灭亡之口猛然合拢!
然后
嘎蹦一声!
忌兽僵硬在了原地。
巨面如同呆滞一样,漆黑的眼洞里浮现出一丝茫然,“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碚牙的痛楚。它下意识的张口,再度合拢,咀嚼,可卡在齿缝之间的锋锐棱角越发的凌厉了,甚至刺破了牙床,崩裂了牙齿,带来了一阵尖锐的痛处。
忌兽咆哮,癫狂的咀嚼撕咬,漆黑的血液不断的喷涌而出。
从黑暗的大口里,一缕银色的微光,无声浮现。
粘稠的黑血和牙齿之下,几乎快要支离破碎的凌朔,他抽搐着,痉挛,手指之间,微光暴涨,进射而出!
就像是一根绳索,凭空向着远方延伸而出,落向了另一头,拉扯着他,从黑暗的尽头升起。忌兽震怒,喉咙里,一只只干枯的手掌伸出来,拽住了飞起的凌朔,不容许落入口中的食物脱离掌控,分离拉扯。
可那一缕银光却愈演愈烈,将凌朔整个笼罩在内,一寸寸的拔起。
很快,就像是不耐烦了一样,骤然熄灭了。
凌朔再度坠落。
忌兽狂喜,可那一张腐烂的面孔还来不及浮现笑容,漆黑的眼洞就被爆发的银光所照亮了。天穹崩裂。
黑暗被砸碎了,崩裂出一道巨大的缝隙而裂隙之外的虚空之中,流转的银辉探索,化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
擡起,然后,抡圆了。
朝着它的面孔。
啪!
一个大嘴巴子干脆利索的甩下来,然后又一个,再一个!
最后,握紧成拳,朝着满嘴烂牙当头捣下。
仿佛铁锤一般。
轰。!!
裂痕蔓延,腐肉脱落,忌兽吃痛惨叫,翻滚哀嚎。
而手掌,就好像终于宣泄了几分暴躁一般,将凌朔劈手夺回,攥紧了。
就这样,拉扯着他再度升上天空,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就在最后的最后,那一瞬间,凌朔奋力的挣扎了一下,回过头,看向身下那一缕烛光庇护之下,脸色铁青的老东西。
他伸出了手,指向了那一张扭曲的面孔。
收回的手指,从自己喉咙之上,干脆利索的划过。
嘴唇无声开阖。
老狗,你等着!
远方的崩裂巨响传来,昏沉颠簸之中,凌朔浑身猛然抽搐,睁开了眼睛,张口,发出了含混的尖叫。浓密的雾气里,一切都如此昏暗。
只有远方崩塌的声音响起,火焰舞动着,扩散,风里传来了灰烬的味道。
他被人扛在肩上,向前,踉跄狂奔。
而就在他垂落的右手指尖,那一枚戒指依旧在焕发着蒙蒙的微光,将他从地狱中拉回。
“停下”
他喘息着,呛咳,用力的拍了拍扛着自己的下属:“停下。”
“会长,你,醒啦?”
半身染血的下属惊喜过望,咬着牙,喘息:“不能停啊,会长,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我说;…”
凌朔嘶哑的呐喊:“停下!”
奔跑的人群迟疑了一瞬,终究是停了下来,躲在小巷子里,小心翼翼的将凌朔放了下来,然后陷入沉默,眼神游移。
“怎么了?”
凌朔艰难的接过下属送上来的水,连瓶盖都拧不开,才发现,自己双手之上遍布裂口和溃烂的斑点。当有人鼓起勇气打开手机送过来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脸。
半张脸上满是溃烂的脓疮和疤痕,就像是忽然之间老了十几岁,头发已经片片斑白,有几块隐隐脱落。“嗬可”
凌朔分辨着那一双阴鸷冰冷的眉眼,忍不住笑出了声:“跟那条老狗,居然也有几分相像了啊。”“走吧,会长,快追上来了!”下属鼓起勇气,低声提醒:“这会儿再不走的话”
“已经,不用走了。”
凌朔向后瘫倒,靠在墙根上,轻声一笑。
终于放松下来。
他说:“安全了。”
“啊?”
几个下属错愕一瞬,茫然。
只有在巷子口,沉默凝视着周围状况的楚老,忽然微微一震,浑身紧绷起来,如临大敌。
目瞪口呆的,看向了浓雾的最深处。
“这个就有点”
太过夸张了啊
迷雾之中,模糊的焰光舞动,远方再度传来巨响,震人心魄。
“他妈的,什么逼动静。”
七城通商总会的大楼废墟上,凌纵啐了口唾沫,脸色阴沉,连声怒骂。
找到现在,居然连凌朔那条死狗的一根毛都没有找到。雾气太大了,以至于就连自己人的视野和感知都受到了限制,而且开始越来越大了。
粘稠到这种程度,触目所见的一切都快要变成一片惨白,十步之外就只能看到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甚至已经有人呛咳了起来,难以呼吸。
“怎么搞的?!”
再次收到了下属的回复之后,凌纵勃然大怒,指着身边的荒墟怒斥:“让你搞一片大雾,方便行动,你搞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看都快看不清了!就不能搞清楚点么!”
“我我不是”
汗流浃背的荒墟僵硬着,回过头,看过来,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几乎快要哭出声:“我已经开始驱散了,可可没有效果。”
自己所创造和扩散出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掌控!
甚至,反过来,愈演愈烈,如同裹尸布一般的,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凌纵一瞬的错愕,猛然擡头,看向了眼前的雾气,苍白的雾气里,点点滴滴如同尘埃一般的银光闪烁,无声飞舞。
那一瞬间,无线电、灵质、电话乃至念感,所有频道的一切信号,尽数断绝!!
轰!!!
震人心魄的巨响,再一次爆发,轰鸣。
就像是有一只大脚从天穹之上,践踏而下,在迷雾之中掀起狂潮,扰动,向着四面八方。
紧接着,再一声!
原本昏暗的天光越发的暗淡,唯独一个遮天蔽日的恐怖轮廓,从所有人的头顶,缓缓的放大了,凑近了。
那是一张从天穹之上,向着他们渐渐探出金属面孔。
就像是匍匐在地上的尘埃里,寻觅着零件和螺丝的巨人一般,一只只诡异的复眼缓缓收缩,分辨着他们的面孔,得出结论。
找到了!
于是,诡异的怪物咧嘴,无声发笑。
擡起了自己的手来…
轰!!!
就像是忽然之间,天崩地裂。
对于罗岛的居民而言,突如其来的一切毋庸置疑的,是噩耗和梦魇。
在警报声响起时,来不及向着避难所撤离的人们,就只能战战兢兢的蜷缩在角落里,倾听着远方接连不断的坍塌巨响。
枪声里,火焰蔓延,惊恐的呐喊声不断。
轰!
支离破碎的和平猫仰天倒下,破碎的喇叭声里,依旧重复着最后的指引,请周边居民迅速前往避难,切勿在公共场合逗留…
“爸爸,爸爸”
满脸鼻涕的女孩儿哭喊着,被卡沃奇从地上抱起,塞入了母亲的怀里,很快,嘴巴就被哽咽的母亲捂住了。
“藏起来,别被发现,我”
卡沃奇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艰难一笑。
他说:“我马上回来。”
地板上的门被关上了,重新盖上地毯。
卡沃奇倾听着远方渐进的枪声,下意识的拿起武器,想要将那些四处纵火开枪的人引走,可甚至还没有做出动作,就听见墙壁破裂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