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和我没关系。”
外公笑嗬嗬的说道:“但是和宋作民有关系啊,和陈着有关系啊,关心一下他们的行业信息总没有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了!”
项小慧马上说道:“就象溯回科技,我感觉广东的新闻,每周至少都会提到一两次溯回相关的人或者事,这说明在领导们的心中,这是省里不可或缺的支柱产业。”
讲道理“支柱产业”这个称呼冠在溯回头上,陈着都觉得不敢当,这是国企央企的专属头衔。但是大家都听出来,项小慧这样讲,可能是想通过夸奖和恭维,表达一种友善和亲切。
外婆端着陈皮茶饮了一口,悄悄叹了口气。
虽然老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每个儿孙的发展境遇有高有低,这是很正常的。
但是看到这个儿孙,为了前途不惜另外一个儿孙的拍马屁,老人家还是有些感触。
“不能叫支柱企业,只能叫新兴企业,溯回太年轻了,还有很多路要走。”
宋作民不动声色“压”一下女婿的风头,他为官多年,并不觉得被高高捧起是什么好事。
“真是支柱产业了,姨丈。”
项小慧特意纠正道:“现在国外讨论最多的国内公司,不是中石头中石化四大银行这些拢断型央企,而是华为阿里溯回这些互联网新贵,刘鸿渐因为和巴菲特吃过午餐,他也跟着出名了,华尔街好几家投行都递来跳槽邀请,这次回国我们还想和陈着当面请教下意见呢。”
“哦。”
宋作民只是点点头。
陈着又不是金融方面的专家,询问他能得出什么指导性意见,还不是希望他背个书,在国内查找更好的机会。
宋作民不想女婿被这些家务事干扰,所以反应有点冷淡。
单独坐着一个软沙发、把笔记本计算机放在腿上的陆曼,她一边处理学生的研究文章,一边听着家人的闲聊。
她感觉到了丈夫的爱搭不理,可项小慧毕竟是自己亲外甥女,于是陆教授推了推金边眼镜,抬头对闺女说道:
“陈着这次出差什么时候回来,方便的话让他先回趟珠海,这里也是他的家,总要过来认认门。”“不清楚。”
宋时微看了眼母亲,神情淡淡的:“他出差的时间,自己都没办法做主。”
这听起来好象更有点敷衍,不过这些高学历精英都不是笨蛋,明白这是最真诚的回复。
听说陈着这次是去首都出差,在那里他不知道要见多少部委领导,甚至有些更高级别的意志,他根本拒绝不了。
陆教授忍不住翻个白眼,虽然道理是这样,不过闺女这个清清冷冷的模样,还以为是瞧不上家里的亲戚呢。
“大的是揣着明白扮糊涂,假装冷;小的就是个小冰块,她可能只有在陈着面前才会经常露出笑容。”陆教授心里想着,有点“嫌弃”这对父女。
不过外公外婆很宝贝这个小外孙女,外婆轻抚着宋时微的后背:“当然是处理正经事要紧了,只是陈着以后来珠海开会什么的,不要住酒店了,家里难道还没有他住的地方嘛。”
“嗯,我会和他讲。”
宋时微点着圆润的下巴,认真又平静的说道。
外婆自然知道外孙女的秉性,这丫头在家里都不太爱说话,象一幅留白极多的山水国画,明明盯着看了很久,却说不上来到底哪里用了笔墨。
对长辈来说,这样乖巧、聪慧又懂事的晚辈,无疑会更加怜惜和疼爱。
“小陈不错的。”
外婆说道,她去广州时见过陈着,顿了一下又感慨道:“只是太忙了。”
“微微,我们提前和陈总预个时间。”
陆家的“准媳妇”卫琪说道:“我和陆秉棠的订婚宴,陈总有空还是得出席一下的呀。”
“不用一直称呼陈总陈董的,你们是同辈,直接叫陈着就行了,订婚宴我们一家都会出席。”陆曼不希望“女婿”和家人太生分,主动帮忙拉近距离。
项小慧他们听了,纷纷笑着颔首,但下次还是会称呼“陈总”。
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精英,好象特别注重社交分寸,哪怕对方是自己亲戚,也习惯在称呼上保持着礼节,客套是客套了,但也没有了市井里的热乎劲。
宋时微看到母亲开口了,于是没有多说什么,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新闻结束后有一段广告。广告播放完了,画面突然一亮,屏幕上突然出现广东各大高校的校训和门头。
本来大家都没当回事,但是很快一段慷慨激昂的旁白,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南粤大地,潮起珠江!”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
这时,电视画面又切换成图书馆里伏案疾书的身姿、实验室专注操作仪器的双手、操场上矫健奔跑的动作、还有商务谈判桌上据理力争的背影
“这背影有点象陈着啊。”
宋作民说道。
宋校花也有些疑惑,她对自家男朋友更熟悉,这就是陈着。
画外音的旁白还在继续:
“这个夏天,我们在南粤大地上查找那些奔涌的后浪,他们有的深耕学术勇攀科研高峰,有的扎根实践服务社会基层,有的坚守热爱绽放独特光芒”
“暑假特别专题节目一一聚焦省内优秀在读大学生,挖掘他们的奋斗故事,展现他们的青春担当,一同见证广东人才培养的丰硕成果!”
片头定格,一行金色标题从屏
“俞弦,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立刻想起李商隐的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画面又切到省柱子梁宇身上,他也是负责俞弦采访的主持人。
梁宇率先出镜,侃侃而谈对俞弦的印象。
“她很漂亮,甚至超过很多女明星,眼睛和她直视的时候,我感觉都会有点压力。”
“她是广美的艺术生,手中的笔,不仅仅是绘画的工具,更是与世界对话的语言。”
“她不仅是岭南画派的衣钵传人,还是工作室的老板,在传统和潮流之间,她如何实现一种平衡?”“今天我们坐下来,和俞弦同学慢慢聊。”
话音刚落,画面渐渐亮堂起来,电视屏幕礼出现一间很有格调的工作室。
一个瓜子脸的明艳女生,笑吟吟的正对镜头。
就。
“岭南画派?”
大姨陆琳愣了一下:“小曼你不是要在微微的新房里买些艺术画?我推荐的就是这个画派的作品。”刘鸿渐关注的却是另一个点:“这个女生也是执中毕业的,好象还是和微微一届,你们熟悉吗?”宋时微摇头,澄澈的眸子落在电视里的女孩身上,眼尾偶尔轻跳两下,好象是忆起了一些过往。“不熟吗?”
卫琪呐呐的说道:“一个学校,同届两个这么出色的女生,应该听过吧”
卫琪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哪怕换成陈着,他心里也会有同样的疑问,只是未必会问出来。宋时微依旧平静。
卫琪的话一下子跌到地上,变成了她的自言自语。
好在卫琪也不傻,终于意识到好象没那么简单。
毕竟谁都是读过高中的,一个学校里两个姿色不分伯仲、但又极漂亮的女生,就算本人不在意,学校里的其他同学怎么可能不比较。
甚至极有可能分成“两派”,私底下讨论谁比谁更好看,谁才是真正的校花,讨论时产生那些流言,多多少少会传到她们各自的耳朵里。
所以“不熟”,也可能是“不想熟”。
“为什么要听过她的名字?”
表姐项小慧“切”了一声,很护短的说道:“微微当年在执中成绩那么好,哪里是这种艺术生能比得上的?还有这个破节目,“广东后浪”不把陈着排第一,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公平可言,别是广美那边出资搞的宣传片吧。”
项小慧开口把广东卫视也a0e了,攻击力十足。
宋作民想了想:“陈着应该是不想上,他那个层次再上这种节目,意义不是很大了。”
“我估计制片人应该和陈着沟通过,不然开头那里也不会用陈着的背影,微微的话”
老宋笑了笑:“我估计不会少的,只是还没轮到而已。”
宋作民这番话基本接近真相,但项小慧还是忍不住:“既然把陈着都排除在外了,省里还有哪个大学生谁比微微更出色?淘米科技计划明年上市了吧,到时微微是上市公司老板,这个只会画画的女生拍马都比上”
就在项小慧控诉“不公”的时候,节目上恰好播出陈迹工作室,邀请张曼玉和朱琳担当产品代言人,同时还爆料工作室打算在轻奢商场大范围开店的消息。
项小慧突然噎了一下。
朱琳就算了,能把张曼玉运作成代言人,还要在skp和德基这些地方开店,这也不是一个“只会画画女生”的能量啊。
“有什么好比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亲妈陆教授,突然“啪”的一下合起笔记本计算机,仰着头颅说道:“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压根看不上这些虚头巴脑的评比,这个节目最好别找我们,找了我们也懒得上,省得浪费时间!”
大家都有些忍俊不禁,卫琪更是“噗嗤”一笑,小姑明明也不太爽,偏要端着优雅的架子,不肯失了体面。
“算了算了,不讨论了继续看电视。”
外公摆摆手,不易察觉的换了个,这件事就好象一个生活里的小插曲,看似轻松的揭过。但是晚上睡觉之前,宋作民突然敲开了妻子和闺女的房间门。
“怎么了?”
陆曼打开后问道。
“我就是来说一声,明天有点事要先回广州了。”
宋作民探头看了一眼:“闺女呢?”
“洗完澡在里面吹头发呢。”
陆教授说道,卫生间里果然传来“呜呜鸣”的电吹风声音。
“哦。”
老宋应了一声,但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晚上你们空调别打得太低,珠海本来就有风,小心别感冒”
“我知道。”
陆曼一边答应,一边打量着丈夫,然后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讲?回广州这个事情你早就说过了,还要专门再来复述一遍?”
宋作民嘿然一笑,听着吹风机还在响,于是压低声音对妻子说道:“就是晚上的后浪节目啊,那个女生的陈迹工作室,不知道和陈着有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
“丈母娘”刚开始还是选择相信,但是转念一想,俞弦确实长得很不错,哪怕平心而论,也只是比自家闺女差那么一点点。
她当年又和陈着一个学校,微微和她不熟,那陈着呢?
“陈迹工作室”这个“陈”字,好象是有点关联的意思啊。
“那怎么办?”
陆教授也有些爱女心切的关心了。
“让闺女和陈着打个视频。”
宋作民出个主意:“要是陈着和这个陈迹工作室有关系,在上海这么大个活动,他很可能在现场,我们先确定一下陈着的位置。”
“唔。”
陆教授沉吟片刻:“有道理,想不到”
她狐疑的看向丈夫:“你对出轨男人的心思还有所了解?”
“胡说什么呢!”
宋作民懊恼的摆摆手:“这是正常的逻辑推断,你往乱扣帽子做什么。”
陆曼也只是随口一扯,只是丈夫反应有点大,她反而真起了点疑心:“越辩解越说明心虚,我们也有很多年没看过对方手机了。”
“我手机有什么好看的,你要看就看了。”
宋作民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本来打算直接扔到床上,不过突然想起什么,于是“扔到床上”的动作,改成了“放在近前的桌上”,这样手机随时处于自己控制之下。
陆教授没看出来这两个动作的差异,反而觉得丈夫是“禁得起查”的反应,兴趣顿时没那么大了。“谁要看你手机,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陆教授说话的时候,卫生间里的吹风筒也停止了工作,说明闺女已经吹好了头发。
“你要怎么问?总不能开门见山吧,这是在挑拨微微和陈着的感情。”
陆教授的实时反应不如丈夫,于是把主导权交给了宋作民。
“你放心。”
宋作民收起手机沉稳的说道,看来已经有了对策。
等到卫生间门打开,宋时微一边揉着头发,一边走出来,伴着一股像栀子花香的水汽,把房间都渲得柔软。
看到老宋这么晚也在,宋校花眨动着清凌凌的目光,有点不明所以的打个招呼:“爸”
宋作民换上一副温和的语气:“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小问题想拜托一下陈着,你现在和他打个视频,方便吗?”
“他倒是没那么早睡。”
宋时微拿起手机,先给陈着打了个电话:“喂你忙完了吗爸爸有事情要和你视频哦,那我先开计算机”
“陈着说方便。”
挂了电话后,宋时微看向老宋。
房间里都没有其他人,刚才闺女和女婿打电话的内容,夫妻俩都听见了。
陈着毫不尤豫的答应视频,宋董和陆教授的怀疑已经打消了七七八八。
陆曼甚至还瞪了一眼丈夫,意思是说“没事找事”。
宋作民难得讪讪一笑,等到接通了视频,陈着正坐在计算机前,通过他背后的落地窗俯瞰下去,不远处正是灯火通明的天安门和车辆穿梭不止的长安街。
陈着在首都!
不在上海!
陆曼彻底松了一口气,她都没兴趣再听丈夫编故事了,拿起一本书坐到床上翻阅。
老宋没办法,还得继续对着计算机说道:“有个朋友给我送了点茶叶,但是他放到我首都的办公室了,你要是这两天回来,就帮忙捎一下”
宋校花坐在床沿上,看着父亲和男朋友谈笑风生的闲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