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拉着雅灵的手站起来,两姐妹并肩往后院走。月光落在地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会儿重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的溪流,一波一波,往同一个方向流淌。
赵大雷一个人站在前厅,月光照在他身上。他听着后院传来的轻微开门关门声、厨房里苏宁宁收拾碗筷的细碎声响、楼上苏静静翻身的动静、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夜班出租车。他的天眼自动开启了,不是为了追踪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扫视医馆周围——街道、巷子、屋顶、远处的天际线。
什么都没有。
但暴风雨来之前,天空总是格外安静。
赵大雷关上窗,吹灭了最后一盏灯,没回后院,在前厅的藤椅上坐下。他把神农鼎碎片从储物腰带里取出来搁在膝上,鼎身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
他闭上眼,调息。
丹田里的雷气如同一片沉睡的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他在等。等阴阳宗的人来,等那枚追踪印记的主人现身。
窗外,月亮缓缓西沉。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两天后的清晨,医馆门口的青石板路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街对面的早餐铺刚支起蒸笼,白茫茫的蒸汽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包子和豆浆的香气。
赵大雷正坐在诊桌后面翻今天的病历,石头蹲在门口择药,周谦在整理药柜,洛瑶在柜台后面看书。一切如常,平静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秋日早晨。
直到那道身影出现在街角。
他穿着一件黑白双色的道袍,黑的部分如浓墨,白的部分如新雪,交界处是一条蜿蜒如蛇的曲线,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袍角。道袍的布料在晨光中没有反光,像能吸收光线一样,明明是清晨,那件衣服却让人觉得周围都暗了几分。他的头发束成发髻,用一根黑色的簪子别着,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却红得发紫,像刚喝过血。一双眼睛细长,眼尾往上挑,瞳孔的颜色极淡,淡到接近透明,在晨光中像两颗结了霜的玻璃珠。
他走路的姿势很慢,每一步都像是量好了尺寸,不疾不徐,从容得近乎傲慢。身后的两个随从更惹眼……
他们也是人形,但走路的姿势不对。正常人走路是重心连续转移的流畅过程,他们走路却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一步都是整个身体同时往前挪,关节的弯曲角度生硬得不自然,像生了锈的合页。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从斗笠边缘露出的下巴皮肤发青,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死人的颜色。他们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发黑,像涂了一层墨汁。
三个人在医馆门口停下。
为首的道士抬起头,看着门楣上那块“赵氏医馆”的匾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在吐信子,嘴唇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整齐但发黄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