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心中可害怕?这是真正的战斗行军,有何感想?”周澈吃着干粮喝着清水微笑问道。
李淮道:“和之前的拉练完全不同,我有了新的感受。这一路上我都在想,我父王和伯父你们这些年来行军打仗,百战百胜,名震天下,世人仰慕崇拜。但世人怎知你们付出了怎样的艰辛。光是这样的行军,对你们而言便极为寻常吧。多少次的胜利,都是在这疲惫危险又枯燥的行军之后才得到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坚韧辛苦的过程的累积,而不仅仅是战场上的辉煌。”
周澈闻言,微笑拍着李淮的肩膀道:“大公子,你能想到这些,我很高兴。我想你父王知道了,也必是极为欣慰的。”
……
兵马很快出发,天光已亮,路程又远,需要快马加鞭。
在派出斥候骑兵突前侦查的情形下,骑兵大队避开村舍集镇,专选人烟不至的旷野地带行军,利用丘陵树木的遮蔽一路向西北方向奔行。到中午时分,终于抵达那座南北纵横的叫做茅山的小山脉。
茅山乃传闻中的道家修仙之地,传闻有仙人飞升之所。不过,这山可不高大,主峰海拔不过三四百米而已。山脉也不大,东西宽不过十余里,南北长不过二十里。之所以出名,倒也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抵达茅山,则距离京口不过百余里了。按照骑兵的脚程,全力行军的话不过两三个时辰便可抵达京口。时间充足,周澈决定在此最后一次休整。这一回要让兵马小睡一个时辰,以弥补这一路以来的疲惫,为晚上的战斗做准备。
兵马在山脚下立刻就地扎营,兵士们吃饱喝足之后纷纷倒头就睡。在野战环境下迅速入眠是东府军的基本训练之一。除了戴上单兵眼罩遮蔽光亮之外,还要学会摒弃杂念放松心神的呼吸之法,再不济便是脑子里数羊的催眠手段。不过此刻倒也用不上,从渡江开始到现在,兵士们都很困乏,根本用不上这些手段便都可迅速入眠。
周澈也很疲惫,躺下闭目歇息,脑子里却想着晚上攻城之事。其实方案早已拟定,周澈所思虑的便是一些遗漏之处,一些没想到的突发情形的预案。此番重任在肩,夺取京口将是突破僵局的重要一步,对整个战局意义重大。他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实在是太过劳累,不久后周澈便也迷迷糊糊的睡去。
一个时辰后,兵马继续出发。这一次出发,中途少有停顿,只在半路给战马进行了两次饮水,以弥补它们流失的汗水。其余时间都是快速的奔跑,几乎没有停歇。两个半时辰之后,夕阳西沉时分,东府军骑兵大队已经抵达了京口以南十余里处的山野之中。
远远的,便能听到京口方向传来的火炮的轰鸣声。在暮色之中,已经能看到闪烁的火光。
周澈召集众人,迅速就地做了一次战前的最后的攻城计划的复述。将攻城的流程强调了一遍。如何快速攻破城门,破城之后第一时间当如何,各军各司其职,着眼于各自的目标完成。
周澈要求,攻入城池之后的第一时间便是占领京口四座城门,控制住城池的城门之后,再集中力量迅速扫清城中的兵马。鉴于城中兵马和防守力量的未知,周澈下达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敢死队冲锋的方式也要攻占城门,封锁城门。绝不能被对方拖延时间。
入城之后,兵马分为五队,每队五百人攻占四城城门。其余三千兵马则由周澈率领,攻入城中军营衙署等重地,封锁城中街道。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京口全部掌控。
所有人都明确了任务,知道攻城在即,所以一个个神色也都凝重了起来。不过这种战斗对东府军而言也不是第一次,大小战斗经历了不计其数,这种战前的紧张其实是肾上腺素飙升,将精力聚精会神到战斗中的表现。适当的紧张其实是必要的。
众人散去之后,周澈特地将李淮叫到身边,沉声吩咐道:“一会你便跟随我左右,随我肃清城中敌军。切记,作为我的亲军的一员,务必和我寸步不离,保护于我。否则便是失职。”
李淮知道周澈的言外之意,所谓保护他的意思,其实乃是周澈的借口罢了。周澈要保护的其实是自已,生恐在混乱之中自已丧了命。只不过,他不想明说出来,伤了自已的自尊罢了。
李淮虽年少,但其实他远比其他人成熟。这些年,教导他最多的不是父母,而是他的舅父张玄。张玄和谢玄齐名,乃是一代名士。自从张玄来到徐州之后,便一直低调行事,讨的也是闲职,并不参与权力核心之事。但张玄何等人,他知道以他吴兴张氏的身份,妹妹张彤云之子将来的竞争力其实并不强。虽是嫡出,但李徽身边的女子个个家世显赫,妹妹又是个头脑简单的,未来很难提供助力。故而,他便让妹妹将李淮交给他来教导。
张玄知道李徽与众不同,他的决定恐怕并非会遵照规矩。唯有让自已的外甥变得更加优秀,而非是嫡长的身份。所以张玄刻意栽培自已这个外甥,教会李淮许多的道理的同时,也让他刻意藏拙,并不显山露水。而如今,已经是乾坤大定的关键时候,只要李淮显露出他的能力,必令李徽刮目相看。这种时机的选择,对李徽心理的揣摩,以及反差感,正是张玄要达到的效果。
李淮自已也不傻,他在张玄的教导下很早便明白了一些道理。他也知道这是舅父在助力自已,怎会不加以配合。当然了,李淮本身便性格坚韧,只是了解他的人不多罢了。别人以为他文武皆不如李弘和李泰,殊不知李淮本就藏拙,要的便是别人看不透。其实李淮骑马射箭诗词文章都不错。张玄教出来的人,还能差了不成,只是无需太早展示罢了。
“大都督放心,侄儿必守护在大都督身旁,绝不会有半点差池。有侄儿在,休想有任何人伤害大都督一根毫毛。”李淮躬身应诺道。
周澈呵呵一笑,点头道:“如此甚好,有大公子保护,我可安心无虞了。”
暮色渐浓,周澈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兵马徐徐推进七八里,很快便看到暮色中京口南城的轮廓了。京口城头火把闪耀,人影晃动。北城方向,炮火的轰鸣声更加的猛烈,爆炸的火光已经清晰可见。
周澈知道,是时候了。一声令下,百余骑兵下马,携带数十只炸药包冲了出去。他们的身影迅速没入了暮色之中,直奔京口南城门悄无声息的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