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坐之余,他忽然心念一动,快步走到酒楼掌柜柜台前,翻找出空白信纸,又摸出随身毛笔,轻轻舔顺笔尖毫毛。他暗自盘算,自己积攒下来的年假足足有三个月之久,不如趁着今夜兴致正好,提前将休假文书写好,待到明日入宫当值之时,直接将休假文书递交上去便可。
心中敲定好休假时日,程景浩当即伏案提笔,在信纸上龙飞凤舞落笔书写,一气呵成写完满满一纸休假条。写完之后,他还兀自捧着信纸细细端详,满心觉得自己笔下字迹比起往日进步良多,心中颇为得意,随手寻来小件重物压住信纸边角,静待墨迹自然风干。
今夜的程景浩满心欢喜,动静自是不小。写完休假条依旧精力旺盛,闲不住的他又找来抹布与拖把,亲自动手收拾打理三楼卧房,顺着三楼楼梯一路清扫擦拭,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直忙活清扫到酒楼一楼大厅。
酒楼里的石掌柜与徐常春皆是上了年纪的长辈,年纪大了素来睡眠浅,半点细微动静都能惊醒。深夜里听见酒楼大厅传来阵阵清扫响动,二人心中顿时一紧,还以为是深夜有歹人潜入酒楼行窃,连忙掌起烛灯,衣衫都来不及穿整齐,匆匆忙忙走出卧房查看情况。
待到走近看清忙碌之人,竟是自家东家程景浩,二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石掌柜揉着惺忪睡眼,连连打着哈欠出声劝道:“东家,你平日里在宫中当值本就辛劳疲累,夜深天寒快些回房歇息吧,这些粗活留着明日酒楼伙计来做便是,万万不可这般操劳,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徐常春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嗔怪:“是啊是啊,方才可把我吓得不轻,慌得连鞋子都没穿稳。快停下手中活计别忙活了,若是熬出病痛得不偿失。如今你都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也该多多顾及自身身子,大半夜这般折腾实在不妥。”
程景浩停下手中活计,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满是雀跃:“无妨无妨,二位只管安心回去歇息。我今日实在太过欢喜,满心皆是喜事,手里不做点活计实在睡不着觉。”
徐常春闻言满心好奇,忍不住开口追问缘由:“究竟是何等天大喜事,能让你激动得彻夜难眠?”
“是我家那口子带着四点近日便要来京城,往后便留在这边一同过年团聚。我打算明日入宫递交休假文书,趁着年假好好陪着妻儿游玩相聚,足足歇上三个月好好陪伴家人。”程景浩毫不掩饰心底喜悦,直言道出心中所想。
徐常春听闻此事,也跟着由衷替他高兴,只是年岁偏大精力不济,陪着闲谈片刻后,浓重睡意席卷而来,再也撑不住精神,便跟着石掌柜一同转身往后院卧房歇息去了。
另一边,程景浩方才写好压在桌案上的休假条,不曾想重物未曾压实边角,酒楼大厅空旷宽敞,夜里不知哪一处门窗留有缝隙,丝丝夜风悄然灌入,一缕清风掠过,直接将那张休假条吹落到大厅桌面之上。
正要转身回房休息的石掌柜与徐常春恰巧路过,一眼瞧见桌上飘落的信纸,二人心中满是好奇,随手弯腰将信纸捡起细细查看。
哪知纸上字迹潦草凌乱,笔画歪歪扭扭缠作一团,看得二人双目发酸,脑袋阵阵发晕,半天都没能看清纸上写的是何内容。
最终还是徐常春率先开口试探着询问:“景浩啊,这张纸莫不是你方才写下的休假文书?”
程景浩闻言满脸自信,扬着下巴颇为得意:“正是呢,你们瞧瞧,我如今这字迹是不是比从前好看许多?足足三个月的假期,我也不知宫中上头能否尽数批准,就算批下来的时日少上一些也无妨,余下未曾休完的时日,索性折算成银两发放下来便是。”
徐常春心中暗自腹诽,这般潦草难辨的字迹,宫中上官看了定然满心头疼,这份休假条十有八九是难以顺利获批。
纵然心中这般想法,他也不愿直言扫了程景浩的兴致,只是笑着委婉劝说,指出纸上多处语句条理不清,内容写得不够明晰,主动提出帮忙重新工整誊写一张规范休假条。
程景浩转念一想也觉得十分在理,深知徐常春写得一手漂亮工整好字,远比自己这潦草字迹拿得出手。往日里自己亲手递交休假文书时,上官每每盯着自己的字迹愁眉苦脸,如同辨认天书一般,从头到尾细细盘问,好似盘问贼人一般繁琐折腾,着实让人头疼。思及此处,他当即欣然应下,满心欢喜应下让其代为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