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李玄高声道:「此番剿匪,一要为民除害,二要练兵,三为……领赏。」
指挥使这才想起来,这些有名有姓的匪寇都是朝廷发了赏银的案犯,少则五十两,多则五百两,光看羽林军马鞍上挂的首级,怕是能领走数千两赏银。
可羽林军不都是京中纨绔么,还用辛辛苦苦剿匪赚钱?
指挥使回过神来:「开城门,迎羽林军!」
他走下城楼,示意麾下步卒将头颅取走清点:「诸位同僚且先随我去驿站落脚……待在下禀明知府,好给各位签押兵部火票。」
手持兵部火票,这一路上便要按朝廷定好的路径走,沿途每过一座城池便要签押知府印信,不可随意改换路径。
齐斟酌看著守城步卒取走首级,焦急道:「等等,我们的赏银……」
指挥使赶忙解释道:「诸位稍安勿躁,领赏银之事急不得,我等要寻来那些匪寇乡人前来辨认,无误后才能从公库支取银两。」
李玄等人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此番剿匪是为练兵不假,但囊中羞涩也是真的。大家脑子一热去给陈迹婚礼当了仪仗,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就被一封圣旨撵出京城。
要是再不赚点钱,到了固原只会更苦,连娶媳妇安家的银子都没有。
队伍来到驿站前翻身下马,队伍末尾,一名羽林军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一位女子下马。
那女子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袄,头上没有钗环,只有一根木簪挽著发。她下了马,怯生生地站在羽林军身后,低著头,手指攥著袖口。
羽林军低声关切,不远处的齐斟酌起哄道:「王朋,你他娘的别秀了成么?」
当初陈迹凑银子去教坊司赎白鲤郡主,羽林军们东拼西凑,王朋掏不出银子,急得团团转,最后一咬牙跑去了八大胡同,从一位清倌人那里借来了六百七十两。
那是女子攒了三年的赎身钱。
陈迹事成后归还银两,王朋又将银子交还女子。他将银子放在桌上转身便走,走至门口处,女子泪眼问他:「难道这赎身钱还不够表明心意?」
王朋没敢回头,逃也似的跑了。
再后来,圣旨撵他们离开京城,王朋总是看向八大胡同的方向。
快出城门时,不知是谁起哄喊了句「你还欠人家一句交代呢」,他借著酒劲闯过五条街,策马停在那座清吟小筑门前。
女子站在门内看他,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固原风沙大,你……你怕不怕?」
女子只仰头问他:「固原有没有酒?」
王朋慌忙回答:「有的有的。」
女子转身进了清吟小筑,再出门时左手提著一个轻轻的小包袱,右手拿著身契:「走。」
……
……
羽林军正要走进驿站,却见驿站门前贴著一张海捕文书,李玄还没看到别的,先看见了赏银一万两的字样。
待他再看清画上的人是谁时,豁然转头看向宣化府指挥使:「这是怎么回事,他所犯何事?」
指挥使怔了一下:「我也不知,这是三日前四百里加急送来的,据说犯了谋逆重罪,赏银一万两呢。」
羽林军们面面相觑,齐斟酌刚要上前撕下海捕文书,李玄握住他手腕沉声道:「这海捕文书已经送去各个州府,你光撕这一张又能如何?」
齐斟酌不甘心的收回手:「那也不能就这么看著师父被朝廷通缉吧,肯定有什么误会。」
就在此时,知府闻讯赶来,李玄抱拳道:「未曾想惊动了知府大人。」
知府扶著他的胳膊,笑著将他迎进驿站:「诸位为我宣化府扫清匪患,本官怎能不来与诸位见上一面?诸位不知,我宣化府苦匪患久矣。去年开春,城南赵家嫁女,吹吹打打往夫家送。结果花轿走到卧佛山脚下,被歹人将新娘子劫上山去。赵家报了官,宣化府出兵围了三次,三次都没攻上去。那卧佛山的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官军还没到半山腰,滚木礌石就砸下来了。」
「宣化府往北三十里,有个柳家堡,柳家堡是个大庄子,二百来户人家,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前年冬天,草帽山的匪徒摸进堡子,杀了百十口人。」
知府絮絮叨叨说著:「诸位,不止本官要来,这宣化府的乡绅豪右待会儿都要来,不止是朝廷的赏银,他们也要奉上谢礼才是。」
李玄嗯了一声,盛情难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进驿站落座。
知府忽然话锋一转:「敢问哪位是大宁词龙陈冲陈先生?」
羽林军的目光全都转去袍哥身上,袍哥用小拇指挠了挠头皮:「在下便是陈冲,知府大人也知道我?」
知府搓著双手,目光灼热:「诸位进山剿匪耽搁了行程,陈先生那首满江红倒是比先生先一步到了宣化府……不知能不能请陈先生留一幅墨宝,再绝笔一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