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漆黑的山洞内烟尘四起,顶上的碎石哗啦啦地滚落。
背生六臂的圣染金刚在经历沿路猛烈的撞击后终于一步步缓缓停了下来,苍青色的虬结左臂青筋暴起,指爪死死抠进山壁里。
他的右手覆盖住忿怒狰狞的脸嘶吼着,瞳孔深处代表着理智的黑色正在和漫涌的赤金辉芒来回交织。
喉咙深处混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额头上的青筋膨胀得像是要爆开,圣染金刚死死咬住荆棘一般的利齿,纪东歌却凭借着意志力将《金刚经》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了出来。
这是他和圣染金刚的角力。
从小在灵隐寺修习的心法到了这里突然失效,除了拼命压制圣染金刚的侵染之外,纪东歌也没有别的办法。
圣染金刚的暴走毫无预兆,如果不是秦尚远在画外使用了自己交给他的心法暂时打破了圣染金刚对自己的全面压制,这场突如其来的暴走会造成什么后果还犹未可知。
灵魂接连不断地拉扯,纪东歌突然之间仿佛想起了什么,他竭尽全力将左手从山壁中拔出,猛然刺入右掌圆睁的眼瞳中!
刺啦——!!!
黏稠的血浆从掌心的眼角喷涌而出,纪东歌恍惚间听到了一声浑沉的低吟,旋即便感到死死压制住他的力量正在消退。
骨骼噼啪爆响,圣染金刚相在他的躯体之上飞速消散,狰狞恶鬼几乎是在一瞬间恢复成了清瘦的少年,就像是传说中的画皮。
纪东歌脱力跪倒在地,白皙赤裸的健硕胸膛起伏不断,沿着肌肉沟壑流下的血色汗液被他极高的体温迅速蒸发殆尽。
喘息之余他看了一眼右掌心,那只眼瞳已经安然地阖上了。
在原地休息了片刻,纪东歌感受到之前流失的力量慢慢回到了他的身体,凡人骨的禁制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消失了,不过他能感受到这座结界中同样存在着另一道禁制。
但奇怪的是这道禁制对他而言似乎并没有生效。
从兰斯洛特号上带来的装备都丢光了,因为圣染金刚暴走的缘故,此刻的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勉强遮羞的裤子。
空气中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听起来就像是刻薄的笑声,纪东歌愣了下,抬起头朝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漆黑的乌鬼切正静静地插在一旁的石堆里。
刀柄之上赤金色的竖瞳沉默地望着他,纪东歌毫不避讳地跟它对视,片刻后,他起身拔出了这柄通体黑色的长刀。
“你也跟过来了么?”
纪东歌低声自语,重新将长刀缚于背后。
与其说乌鬼切是一柄单纯的刀,不如说它的本质更接近一头凶猛的灵物,东瀛长刀不过是它的形罢了。
灵物的形可以有千变万化,如果有一天它被熔铸成另一幅模样,纪东歌也依然能够跟它建立起新的契约。
乌鬼切是纪东歌在东瀛庙宇中修习时得到的,这座庙宇位于京都的深山中,多年来只守着一位老僧。
而纪东歌将刀取走后,那位老僧便在当夜圆寂,庙宇也随之荒废了,一切都巧合得好像只是为了等待他的到来。
起初纪东歌没来得及了解乌鬼切的来历,而后来的几年中德川家权力交接,加上纪东歌自身在学生会的工作繁忙,他也没机会再去询问。
一直到秦尚远在东瀛的任务结束,纪东歌才托着这位学弟的人脉,跟现任的德川家主德川光取得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