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关外,秋风已带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周建安的大帐设在一处牧地高地之上,帐帘大敞,任由干燥的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舆图哗哗作响。
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面前摊着三封军报,一字排开,每一封都已经被他反复看了不下十遍。
第一封,前军都督府左都督陈永福的急报。
安南黎朝权臣郑梉在升龙称帝,国号大越,改元顺德。
尔等藩国,居然敢僭越大明之规制,自立为帝,这对于大明来说算是实实在在的挑衅了。
不过这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
郑氏吞并了阮氏残余势力后,整合南方兵力,纠结尼德兰人提供的火器与昆仑奴军团,悍然北犯。
镇南关告急,谅山一线明军节节后退,已经有三个边军营地被击溃,伤亡惨重。
第二封,广西巡抚王化澄的奏报。
大越军队已攻破凭祥,兵锋直指龙州。
土司黄氏、岑氏等部见势不妙,有的闭寨自守,有的暗中与郑氏通款,广西局势危如累卵。
王化澄在奏报中言辞恳切,请求朝廷速派大军增援,否则不但广西不保,连广东、云南都将受到波及。
第三封,隆昌皇帝朱慈烺的手诏。
其中也是关于安南之事。
安南之事,其实早就已经有了迹象,所以这封手诏乃是安南开战之前朱慈烺便写给周建安的,目的就是想询问一下,到底该如何应对。
而在朱慈烺看来,这安南之事相比较西北的战事,相对来说对于大明的影响力更大一些。
并且眼下西北战事对于大明来说完全处于攻势,完全可以暂缓进攻,全力南下。
不过他这封诏书跟着陈永福等人的军报一起抵达,倒是显得格外有深意了。
而周建安对于这些,则是思索良久。
他现在要思索其实也不是要不要立刻南下了。
三封军报,从广西送到西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沿途换了不知多少匹马,耗时整整二十四天。
也就是说,他手里这些消息,已经是将近一个月前的旧事了。
一个月。
周建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落在帐外那片苍茫的戈壁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一个月的时间,广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凭祥丢了,龙州还在不在?
镇南关的守军是顶住了,还是已经被突破了?
郑氏的大军有没有越过明江,进入广西腹地?
王化澄那老小子,到底是真顶不住了,还是虚报了军情?
尤其是陈永福,他可是给陈永福留下了十二万的兵马啊,难道十二万的兵马都抵挡不住区区安南?
又或者说,安南这一次出动了更多的兵马?
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周建安极其难受。
而这一切就要怪罪于消息传递的不便了。
即便是大部分区域都修通的水泥路官道,可毕竟还赶不上后世的基建,很多地方的官道都是绕着走的,根本不可能遇山开山,遇河搭桥、
更别提什么高架高速了。
加上两地相距甚远,这消息的传递自然也快不了。
而这一路上,怕是还有不少的消息正在传递的路上。
战场在万里之外,消息传递要近一个月,等他收到消息再做出反应传达到前线,又是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