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冲刷着皇陵先前的凌乱,冷无情盘坐在地上,雨水冲刷在他的脸上,将血渍冲洗掉,但却冲刷不掉内心深处的悲伤。
他无神的看着天空,脑海中开始有了些许尘封已久的回忆,一些在三十年前的回忆,遥远到让他都快要忘记的回忆。
那一年,他不过刚刚过了及冠之年,自幼酷爱剑道的他,一心崇尚武道,对于朝廷诸事却不愿意掺和,作为皇子中最年轻的那个,他倒也不需要太过担心这些。反正有皇兄们在撑着,父皇就算是责怪,也责怪不到他头上。
可就在那一日,已经病入膏肓的父皇,脸色凝重,急招众多大臣入宫,甚至连几位皇子也都被招进宫中,他自然也在其列,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一个人即将要来到京都,而那个人很可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束手无策,就算是身为九五之尊的父皇,也同样面色难看。他能看得出,父皇似乎有些无力感。
后来,他才知道,他们所担忧的那个人叫薛若海,是当今天下第一的武道强者,就为了这样一个人,父皇甚至不惜动用了所有资源,将依附于朝廷的诸多高手都请了出来,还从江湖中请出了一些名声极大的强者坐镇。甚至准备了一万禁军拱卫皇宫。
他那个时候还不能理解,面对一个人,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可当那一日,他躲在父皇身后,亲眼看着那座规模宏大的万寿殿,被那个人一掌拍碎了半座大殿的时候,当那一万禁军加上诸多高手,却无法阻挡对方的那一刻,当对方突破所有高手,站到了父皇身前的那一刻,他慌了,心中也被深深的震撼了。
一人之力竟然可以恐怖如斯,以至于让天子也要低头。
那一战后,万寿殿坍塌一半,整个皇宫死伤无数,成为了皇家最为耻辱的一日,而他的父皇也在不久后驾崩,他只记得,父皇临终前,握着他的手,颤颤巍巍的说的那句话。
“皇家需要一个可以挡住那些怪物的人,一个真正只属于我李家的强者。肆儿,就看你了。”
就是因为这句话,就是因为这件事,本该无忧无虑的他,一切都变了,皇兄李执登基,成为新皇,而他这位燕南王却选择躲在东池剑山中苦修,也就是那个时候,冥冥中的天意,让他得到了无情剑道的传承之法,也让他看到了那条路的希望。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与自己皇兄不惜以大夏国运为代价,布局了整整二十年,最终却还是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如潮水般退去,李肆望着天空的细雨,亦如看到了那一日万寿殿坍塌后的那场秋雨,和今日如此的相似。
司徒振南看着他,清楚大概事情前因后果的他,其实从心底深处有些可惜这个有望剑道翘楚的家伙,他若不是姓李,或许会有另外一番未来。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他之所以现身,就是要稳固九州气运,稳固九州江湖甚至是大夏。
李肆最后看向司徒振南,只是空洞的说了一句。
“你杀了我吧。”
司徒振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越过,看向了他身后的位置,因为在那里,出现了一名太监,一个十分年轻的太监。可司徒振南却很清楚,这个年轻太监,一点也不年轻,甚至是年龄远超任何人的老王八。
年轻太监站在雨中,雨水却无法侵染他的身体,周身三尺之外似有无形气墙,将雨水阻拦,却又不显山不露水,他步伐轻盈,走的是宫中的礼节步伐,面对司徒振南这位天下第一人,却神情自若,当他走到李肆身边之时,轻轻拱手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