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庆和坐回石椅上,脊背挺直,却是浑身僵硬。
天君就在对面,隔着一方石案,不过三尺。
而这三尺之距,却犹如天堑。
他活了一千余年,但见过的通玄存在却是寥寥数位,且每一次,皆遥望垂首,从未如此相对而坐。
更何况,坐在对面的这位,他且认识。
准确来说,乃是亲眼目睹其崛起。
当年,,周氏不过是赵庭治下一方微末仙族,族中最强者也不过初入化基境界,在南阳府诸多化基势力都位列其后,而那时他已化基巅峰,持金手威名四方皆闻。
但后来,周平一路证道玄丹,又成就通玄,执掌果位,成为人族天君之一;就连那微末小族,也崛起为统御万里山河庞大势力。
而他才堪堪玄丹七转,更是为周庭麾下外臣。
这其中种种,让其心思也是格外复杂,难以道明。
“晚辈玄锐,拜见天君。”
郑庆和压下心中翻涌,恭敬垂首,“不知天君驾临,可是南境镇守有失?”
“还是有事委于晚辈?”
顿了顿,其眼中迸发凛冽金芒,声如金铁交鸣。
“若是要袭杀边疆妖邪,晚辈愿舍此残躯,以祭天下太平!”
此话掷地有声,毫无半分作伪。
而其本就是这般性子,一生杀伐,临了斩妖而陨,也总好过枯坐等死。
但道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默默望着他。
一时间,亭内沉寂,唯有松风过耳。
这也让郑庆和等得心头发紧,额角渗出细汗,正欲再开口,便听见那道温和声音缓缓落下。
“今朝局势僵持不可谋,不知尔可愿沉寂岁月,将来再战。”
此话一出,郑庆和微微一怔,旋即双目骤紧。
道墓!
天君之意,正是要让他入道墓!
而关于道墓,他也并非不知。
其乃是通玄存在以大道手段所开辟的特殊道场,其内一道独显,万道不生,玄丹存在踏入其中,身魂本源便会被彻底镇压,就连大道侵蚀亦随之减缓,从而延寿长存。
但代价便是心神浑噩沉沦,不得自醒,犹如死人入棺,故称为道墓。
但不管怎么说,也终究是延寿长存,更有一战余力,又岂会有道寿将尽的修者不愿。
‘只是,为何要让我入道墓……’
郑庆和缓缓抬首,望向那玉辉朦胧的面容,心中翻涌难平。
毕竟,宿金门虽附庸周庭,但郑氏同周家并无血脉渊源,他郑庆和更非周庭嫡系,乃一介外人。
而道墓何等珍贵,更藏于洞天,涉及一方势力核心,又何必随意准许隐患难定的外人入内。
除非……天君是将他视作自己人。
又或者,天君需要他。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了。
这般想着,郑庆和长吐一口浊气,起身离座,撩袍跪地,额头重重触于石案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