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云霄,偶有遁光掠过城池上空,或入城或出城,灵光交映变化,各色不一。
而在城北高处,六部官署的楼阁殿阙巍然耸立,琉檐金顶,气象堂皇。
其中居东者,便是吏部官署所在。
而此刻,吏部正堂外的广场上,百余道身影肃立。
秋阳正盛,却无人擦汗。
这些人皆身着制式官袍,袍色深浅各异:深紫者寥寥数人,居于前列;绯红者十余,立于中段;青绿者最多,密密站了大半。
腰间各系铜质、银质官印,金煌气机或浓或淡地垂怜其身。
虽然其中大多数是凡人,但却个个气色红润,精神焕发,哪怕是年逾花甲者,亦腰背挺直,面色沉稳。
而这皆因人道气机滋养身魂,令其延寿驻颜,体魄远胜寻常。
且在人群边缘,还混着几道形容各异的身影。
一头龟属妖官背着青绿龟甲,缩着脖子站在角落,两只豆眼骨碌碌转着,目光每扫过一个同僚,便在心里默默记下对方袍色、官印,回去好汇报。
一只白毛狐妖化作少妇模样,衣着端庄,可那尾巴尖总不自觉地从裙摆底下探出来,被身旁一个青袍属官不动声色地踩了回去。
狐妖瞪了他一眼,那青袍属官面不改色,目视前方。
这些妖属,也便是周庭人道属官当中的妖官,受周庭册封,可御人道,更庇佑一方太平安定。
周永滕、周安道、周志桓、周芷秋等修行人道的周氏子弟,自然也在其中。
而这些属官来此,原因也只有一个,那便是德行考究,以此谋得晋迁机会。
周曦越为治天下,定下九品中正制,德行上佳,治理有方者,自当升迁上任,而治下作恶者,自当受罚罪责。
而考究标准,也并非上官心思,而是以人道异象为考究,上达天听。
且其中治民有方,亦或是行径大恶者,则提于京都,入吏部,斟酌对待。
人群之中,周永滕同族侄周安道并肩而立。
周永滕年近五旬,面相却如三十余岁,气息沉稳,七品官印垂于腰间,金煌内敛。
他是周氏旁支,没有修行天赋,走的是人道属官之路,在洛原郡任牧令十二年,治下人口翻了一番,灵田拓了两百亩。
周安道比他年轻些,八品官印,在镐京西郊管着一片灵矿开采,气息也粗犷不少。
周安道压低声音:“大哥,你说这回考究,真会改法子?”
周永滕微微摇头,并未作答。
他不是没听到风声,但吏部的事,传言越多,越不可轻信,且他向来秉行一点,那就是做好本分,其他不想。
倒是在其身后几步处,一个绯袍老者面如枯槁,双手拢在袖中,眉头皱得极深。
此人名叫沈砚白,五品牧使,治下三县七镇,资历极深,今年已九十有二。
纵然人道气机滋养,其发间亦有斑白渐显,皱纹刻入眼角。
九十二岁,对凡人而言已是高寿,就算有人道庇护,至多再延二三十年。而他品阶不高,升迁越慢,人道气机便越少,寿元便越紧。
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便是再升一品,求那多出的十余年寿元,从而有时间将孙辈安顿妥当。
可若考究之法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