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坐于案后,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平静地望着跪在殿中的糜竺。
糜竺已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袍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
只是那张清癯的面容上,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羞愧。
他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起来说话。”赵云的声音很平静。
糜竺浑身一震,却不敢起身:“罪臣……不敢。”
“朕让你起来。”
糜竺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依然低着头,不敢直视赵云。
赵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绿绮在邯郸,过得很好,定儿也康健!”
糜竺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刘备,不惜变卖家产,甚至与小妹断绝往来。
特别是小妹生下皇子时,他连一封贺信都没送过。
可陛下,却告诉他,小妹过得很好,外甥也康健。
“罪臣……愧对绿绮,愧对陛下。”糜竺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赵云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糜竺面前。
“你是绿绮的兄长,是定儿的舅父。”
“如今刘备已死,你与他的君臣之义,也到此为止了。从今往后,你是大明的臣子,是绿绮的兄长,是定为儿的舅父。朕不要求你什么,只希望你记住这三个身份。”
糜竺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泪如雨下:“罪臣……叩谢陛下隆恩。罪臣此生……必不负陛下,不负绿绮,不负定为儿。”
赵云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殿门。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令嫒糜菲,朕会让人好生安置。她若愿改嫁,朕为她赐婚。她若不愿,朕养她一世。”
糜竺浑身剧震,再次叩首于地,泣不成声。
….
殿外,暮色四合。
赵云负手立于石阶之上,望着天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晚霞,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越过寿春城头那面依然飘扬的“陈”字大旗,越过城外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越过淮水,越过长江,投向南方那片更加辽阔的天地。
那里,是江东。
那里,是荆南,那里,是益州。
那里,是这天下尚未臣服的最后几块拼图。
而今日,他已将棋子一一落下。
韩唏围困袁谭,文聘、王威南渡取江东。甘宁的水师纵横大江,陈到的精骑随时可以驰援任何一处战场。
中原,兖州,豫州,徐州,青州……张辽、郭嘉、徐晃、高顺四路大军,正将曹操、袁绍的最后势力,一步步压缩、绞杀。
“陛下。”
身后传来百里阚的声音,“甘将军遣人来报,那百艘货船所载钱粮已清点完毕。共计金三万斤,钱两千万文,粮草六十万石,绢帛十万匹,甲胄兵器一万套。
赵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三万金,六十万石粮草,十万匹绢帛,上万套甲胄兵器。
这些东西,应该够水师一段时间的消耗了。
“传令甘宁。”
赵云的声音平静而沉稳,“缴获钱粮,全部囤放于厉阳!”
“诺!”
百里阚领命而去。
赵云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暮风吹来,吹动他玄色大氅的下摆,吹动他腰间的白虹剑穗。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公路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信我能结束这个乱世。”
“那便在天上,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