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已恢复了平静。
不,那不是平静。
那是绝望之后,最后的尊严。
“他来了。”
曹操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有苦涩,有不甘,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宿命时的坦然,
“他终于来了。孤与他,也该有个了断了。”
忽然,城外乍起刺耳的鸣金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晨风中回荡,压过了投石车的轰鸣,压过了士卒的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城头上幸存的曹军士卒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望着城下。
只见,那些刚刚正悍不畏死猛攻的明军,如同退潮般缓缓后撤。
那一架架高耸的楼车开始后退,冲车被士卒推回阵中,投石车也沉寂了下来。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竟在盏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浑身浴血的曹洪愣了愣,“丞相……明军退了?”
曹操眉头紧锁,以他对赵云的了解,此人用兵诡诈,绝不会无缘无故在即将破城之际收兵。
然后,他看到了一骑快马,从明军阵中缓缓驰出。
只有一骑。
那骑兵未持刀枪,手中只举着一面使者旗,马蹄踏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径直向睢阳城门驰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面使者旗映得格外醒目。
城头上,所有曹军士卒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弓弩手们下意识地举起了弩机,对准了那个孤零零的骑兵。
但曹操抬手制止了他们。
“让他过来。”
那骑兵策马至护城河前,勒住缰绳,仰头望向城楼。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曹丞相——”
那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城头每一个人的耳中。
“吾皇设亭,欲与丞相城下一叙!不知丞相…..可愿赴约?”
此言一出,城头一片哗然。
曹洪勃然变色:“丞相,这是陷阱!赵贼必在城下设伏,只等丞相出城,一举成擒,万不可着了赵贼的道!”
“是啊丞相!”
许褚也急声道,“赵贼向来狡诈,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曹操却没有说话。
他望向城外,越过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越过那面在风中飘扬的苍龙金旗,望向明军阵前。
那里,不知何时已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木亭。
亭中摆着一张矮几,几上似乎放着一壶酒,两只酒盏。
亭外,只有数名侍卫牵马而立,再无旁人。
而亭下,一人负手而立。
虽然隔着数百步的距离,但曹操依然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
那不是千军万马冲锋时的凌厉,而是一种静如山岳的沉稳。
那人就站在那里,没有披甲,没有戴冠,只穿着一袭玄色战袍,却仿佛整座战场都在他的脚下。
曹操忽然笑了。
“好一个赵子龙。”
他抚掌轻叹,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激赏,“这等气魄,天下间除了他,还有谁?”
他整了整被硝烟熏黑的战袍,又将凌乱的长髯拢了拢,转身向城下走去。
“丞相!”
曹洪跪倒在地,声泪俱下,“不可啊!”
“休得崽言!”
曹操没有回头,脚步沉稳如常,“他赵子龙雄踞天下六州,自诩天命,焉会行那宵小之事?”
“若孤连应约都不敢,还有什么颜面做他赵子龙的对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况且,孤也有很多事,想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