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叔把手指收回去,背在身后,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厅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
胖叔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心里很满意——他不关心谁能搞到货,他只关心这些人的钱。只要有人能搞到货,他就能把这些人的钱全部装进自己的口袋。
正当他准备开口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
厅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戴宽檐黑帽、穿墨色丝绒长裙的女人走进来。
她身后,那条昏暗的通道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都是胖叔安排在门口和沿途的安保。他们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胖叔的脸色变了。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个女人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第六感在疯狂尖叫,叫得他耳朵都在嗡嗡响。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勉强维持着镇定。
玫兰妮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帽檐上的玫瑰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得像凝固的血。
厅室里的人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把手伸进怀里——那里有枪。
胖叔的反应更快。他从桌下摸出一把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玫兰妮。
“别动!”他的声音终于破了,像被踩裂的冰面“你再走一步,我就开枪!”
玫兰妮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面前那六个玻璃瓶,像在端详一件艺术品。目光从最左边的透明液体开始,慢慢向右移动,经过淡蓝色、琥珀色、深紫色、乳白色,最后停在那瓶没有颜色的、看起来和水一模一样的瓶子上。
她伸出手,拿起那瓶。
“别碰!”胖叔吼道。
玫兰妮没有理他。她用指甲轻轻刮开瓶口的蜡封,将瓶口凑近鼻尖,闭着眼睛闻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厅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十秒。
玫兰妮睁开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将那瓶东西放回桌上,转向胖叔。
“仿制品。”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但在死寂的厅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配方粗糙,提纯不够,杂质太多。拿这种东西出来卖,是对我的侮辱。”
胖叔的手指在扳机上发抖——他完全听不懂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但她的语气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老师当众批评的小学生。
“你……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玫兰妮没有回答。她只是从裙子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
瓶口用蜡封着,但蜡上没有烙印,没有任何可以识别的符号。
但厅室里所有人都在盯着它。
玫兰妮将瓶子放在桌上,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香料’。”她说“你们的那些仿制品,连它的边都沾不上。”
胖叔盯着那个瓶子,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滑过鼻梁,顺着鼻尖滴在桌上。
厅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玫兰妮看着这些人的表情,轻笑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过那条昏暗的通道,走过楼梯拐角处那个还在墙上靠着、眼神空洞的西装男人,走上楼梯,推开那扇半掩的铁门。
外面在下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帽檐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那三朵玫瑰上。花瓣上的水珠在路灯的微光里,像碎了的宝石,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抬起脸,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条巷子里的味道很复杂——腐烂的垃圾、潮湿的泥土、铁锈、尿骚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沟里特有的酸臭。但在这所有的恶臭之下,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几乎要消失的味道。
花香。
玫兰妮睁开眼睛,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
“永夜城。”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果然是个有趣的地方。”
她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她的视野里形成一道细细的、透明的水帘。
她走进巷口的黑暗中,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没。
只有那三朵玫瑰,在路灯的余光里,红得像三滴正在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