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莉莉脸色更白,但背脊反而挺直了些,她没看两个阿姨,只对着民警,声音又高又急,带着破罐破摔的颤抖:“我……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就两万!两万还是我问他借的!你们同意,现在就能拿钱走人!不同意?那你们去告好了!起诉我!判我!我大不了进去坐牢!到时候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你……你无赖!”李阿姨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有转账记录,有证据,告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看你往哪儿跑!”
“强制执行?”简莉莉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容配上她苍白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甚至抬起下巴,斜睨着两位阿姨,“强制执行也得我有钱有东西可执行啊!你们去执行啊!我不是看在……孙女小没人管的份上,我一分钱没有!大不了你们逼死我,看看能拿到什么!”
“警察同志!你听听!你听听!”张阿姨彻底被激怒了,猛地转向男民警,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变了调,“她这是什么态度!还有王法吗?我们要立刻立案!诈骗!把他们母子都抓起来!该判几年判几年!这种社会渣滓!”
旁边的李阿姨脸色也极其难看,但似乎被简莉莉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噎了一下,她偷偷伸手,用力拽了一下张阿姨的衣角,嘴唇翕动,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了句什么。张阿姨愣了一下,激动的神色僵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但没再继续喊抓人。
寇大彪冷眼看着这幕闹剧,心里的火却“噌”地一下窜了上来。从头到尾,他一句话没说,一个子儿没拿,怎么这俩老阿姨嘴里,自己就跟简莉莉绑一块成“骗子一家”了?合着他这跑来送钱的,还成了罪魁祸首之一?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阿姨是既想拿回钱,又怕真把简莉莉逼急了鸡飞蛋打,更怕走法律程序耗时耗力最后执行不到钱,所以才在这又骂又闹,想靠气势压人。而警察……
他目光转向那位男民警。
男民警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清了清嗓子,开始打圆场,语气是那种见惯了民间纠纷的、程式化的“和稀泥”:“好了好了,都消消气。你们二位阿姨,你们的诉求是挽回经济损失,这个我们理解。但简莉莉目前的情况呢,你们也听到了,确实比较特殊,困难是存在的。人家现在呢,也表达了诚意,愿意借钱先还一部分,两万块,对不对?你们看,是不是也各退一步,再考虑考虑?毕竟,真要走诉讼程序,时间成本、精力成本,还有最后的结果,都不好说,是不是?”
“考虑?有什么好考虑的!”李阿姨像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立刻又把矛头转向了寇大彪,声音尖利,“他儿子不是在这儿吗?让他还!法院连他一起告,一起强制执行!母债子还,天经地义!”
寇大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在桌子下攥紧了。
男民警脸上的无奈更明显了,他摆了摆手,苦笑道:“这位阿姨,你搞错了。他不是简莉莉的儿子。她儿子,现在在白茅岭监狱服刑呢。这位是寇大彪,是她儿子的……朋友,过来帮忙处理事情的。”
“什么?”李阿姨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像是受到了更大的欺骗和侮辱,指着寇大彪的鼻子,“不是儿子?那他们也是同伙。”
“你放屁!”寇大彪终于忍不住了,积压的怒火和憋屈冲破了理智的闸口,他“嚯”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胸前的苗苗被吓得一哆嗦。“我他妈骗你什么了?啊?我一分钱没拿你们的!是你们自己蠢!自己贪心!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现在亏了本,跑到这里来乱咬人?关我屁事!”
他越说越气,伸手“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一次性纸杯都跳了一下:“再说我是骗子?再说一句试试!这钱老子还不借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去告!去让她坐牢!看你们能拿到钱吗?”
“你敢!”张阿姨也腾地站起来,手指颤抖着指着寇大彪,又急又气,“那天在饭桌上,我亲耳听到你喊她‘妈’的!你还想抵赖?死骗子,一窝骗子!”
寇大彪气得眼前发黑,口不择言:“简阿姨是我干妈,不行吗?是你们两个自己智商低得像猪,活该被人骗!”
“好了!都给我住口!”男民警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镇住了几乎要扑上去撕扯的双方。他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面红耳赤的寇大彪、气得浑身发抖的两位阿姨,以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的简莉莉。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苗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和紧张气氛吓到,在背带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
民警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显出疲惫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吵能解决问题吗?我再强调一遍,这里是调解室,不是菜市场!你们这样吵下去,今天一天也吵不出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位阿姨脸上,语气放缓,但带着最后的通牒意味:“这样,我给你们双方最后十分钟,都冷静一下,好好考虑考虑。简莉莉,两万块,今天能不能到位?两位阿姨,两万块,你们接不接受,了结这件事?十分钟后,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还是达不成一致,那就按程序办,该立案立案,该移交移交。到时候,就不是坐在这里商量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拿起桌上的笔录本,对旁边的女民警示意了一下,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不再理会僵持的双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张阿姨和李阿姨脸色铁青地坐回椅子上,互相交换着眼神,嘴唇无声地动着,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内部挣扎。
寇大彪重重地坐回椅子,他感觉到胸前育儿袋夹层里那三万块钱硬邦邦的触感,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过去,他会同情那些被骗的人,可真当别人牵连到自己的时候,他只觉得那些人都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