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唐晓翼轻轻敲了敲桌面,尝试顺着这个故事的走向,将问题推向更核心的地带:“那么,小渡同学,按照你这个有趣的故事……”
“为什么有些‘羊’,就心甘情愿地待在‘羊圈’里,日复一日地过着安稳平静的生活;”
“而另一些……呃,我们姑且称之为‘天性更自由奔放’的羊,却能时不时溜出去晃荡呢?”
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既然拥有灵魂的“神明”都能受到某种限制,为何反而是那些没有灵魂、只知破坏的“兽”,在外界留下了更多的痕迹?
毕竟直到目前,他们所亲眼所见的、疑似“神明”的存在寥寥无几,却已经亲身体会过了“兽”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怖,更遑论还有天幕族的种种记录进行佐证。
渡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唐老大,你这个想法,有点掉进‘幸存者偏差’的陷阱里了哦。”
“简单来说就是,你不能因为自己没看见,就理所当然地认为‘羊圈’外面溜达的,只有那些你口中那些‘天性更自由奔放’的‘羊’呀。”
“也许,有些成功溜出来的‘羊’……它们特别特别聪明、谨慎。”
“它们知道,自己一旦冒冒失失地露面,就可能在无意中吓到、甚至伤害到外面那些脆弱的小动物。”
“所以它们干脆从一开始,就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进了深深的森林里,不会轻易让人发现它们曾经来过。”
“而有的‘羊’呢,它们不懂得什么是隐藏,脑子里只剩下最简单的本能和欲望——饿了就找吃的,渴了就找喝的,挡路的就撕开。
“它们走到哪,就在哪留下显眼的抓痕和咬痕,动静大得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呢。”
闻言,已经坐回自己位置的查理,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的之前在沙盘游戏室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没有五官的素体模型,被渡轻轻放在了代表“森林”的区域深处。
如果那天夜晚,自己没有因为晕船想要到甲板上去透气,没有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恰好撞见了正站在栏杆边的渡……
对方是不是就会像故事里那只“聪明的小羊”一样,一直默默藏在“森林”深处,静静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只能独自吞咽,无人与他分享喜悦,也……无人为他的安全担忧。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让查理忍不住垂下眼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流露出来。
另一边,莉莉安一直安静听着这番解释,片刻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且,从人类自身的角度来说,”她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为了能够在充满危险的自然环境中更好地生存下去,我们人类的大脑也确实更容易记住那些具有威胁性的存在。”
“就像对蛇、猛兽、黑暗的恐惧,随着进化已经刻入了我们的基因之中。”
“相比之下,那些虽然客观上存在,却没有直接造成伤害的事物,更容易被我们的认知系统选择性地忽略,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遗忘。”
“明白了,”唐晓翼比了个“OK”的手势,微微扬起嘴角,“小渡同学,你这单纯可爱的小故事,里头藏着的门道可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