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从来都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后宫依旧是青棠一手掌控,承乾宫的尊荣从未消减,可青棠站在宫墙之下,看着天边流云,心底始终清醒。
她如今宠冠六宫,手握六宫凤印,看似风光无限,可帝王本就多情易厌,再深厚的恩宠,也难保不会有褪色的一日。
况且十二阿哥永璂日渐长大,朝堂之上关于储君的暗流已然涌动,皇上的龙体,早在江南纵欲之时便已亏空,根本算不上康健长寿。
她不能只困于眼前的盛宠,必须为自己、为十二阿哥铺好后路,既要分散皇上的注意力,也要让后宫始终处于自己可控的平衡之中,免得日后突发变故,毫无还手之力。
这日侍奉皇上安坐养心殿,青棠亲手奉上热茶,语气温柔得体,顺势提起,
“皇上,如今圣驾回宫,后宫安稳,朝廷升平,宫里已然好几年不曾举行选秀,后宫妃嫔单薄,既不利于绵延皇嗣,也少了几分生气,不如此次择选秀女入宫,充盈后宫,也算是成全皇家子嗣兴旺的美事。”
皇上本就贪恋美色,南巡之时尝遍江南温柔,回宫后正觉后宫旧人略显乏味,闻言当即颔首应允,眉眼间满是赞许,
“爱妃深明大义,思虑周全,准奏。朕这便下旨,令内务府着手筹备选秀事宜。”
一道圣旨下达,内务府立刻忙活起来,全国范围内筛选适龄八旗秀女,层层遴选,不过月余,选秀事宜便尘埃落定。
最终入选入宫的,共有六位秀女,个个出身中等世家,容貌秀美,却无一人家世显赫、根基深厚。
青棠亲自敲定最终人选,将她们的位份尽数定为答应、常在,无一人封至高位。
这般安排,既顺了皇上的心意,充盈了后宫,又让新入宫的妃嫔家世平平、位份低微,全然无法撼动自己的地位,更翻不起任何风浪,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翊坤宫的风,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
如懿靠在床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从南巡被押回来那天算起,她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熬了三个月。
皇上早已经发话,乌拉那拉氏断发悖逆,大不敬,不许太医诊治,不许送药,不许任何人探视,由她自生自灭。
一道口谕,就把她活活困死在了这里。
痨病一日重过一日,没有药,没有补品,连口热乎的饭菜都是奢侈。
翊坤宫的太监早就跑光了,只剩下容佩一个宫女。
终于在这天夜里,如懿彻底没了呼吸。
翊坤宫外头,连个值夜的太监都没有,所以如懿病逝的消息直到第二日才传入了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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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养心殿。
早膳摆了一桌子,御膳房新进了一道碧粳米粥,配着十几样精致小菜。
皇上端起碗,刚喝了半口,殿外便传来太监细碎的脚步声。
“皇上,翊坤宫那边......皇后娘娘殁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上端着粥碗的手没有停顿,接着喝完了那口粥,才慢慢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耐烦。
“乌拉那拉氏断发大不敬,本就罪无可恕,生前德行尽失,死后亦不配以皇后之礼安葬。”
“传旨下去,乌拉那拉氏以皇贵妃之礼安葬,不追加谥号,就葬入纯惠皇贵妃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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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五年一晃而过。
这五年里,皇上的日子过得愈发不像样子了。
他不爱在养心殿待着了,满脑子想的都是美人、酒色、丝竹管弦。
今日翻了这个妃子的牌子,明日又宠幸那位新入宫的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