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墨缓步走进院子,却不肯去往堂屋,静静立在院中正中。
王桃花听见动静,匆忙起身更衣,穿着一身鲜艳碎花裙,脸也没洗头发也没梳,看得王有粮直皱眉。
她看见宋子墨,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娇声唤道:“子墨哥哥。”
宋子墨看都未曾看她一眼,目光紧锁王有粮,沉声开口:“王叔,我今日前来,是有几句话想当面说清楚。”
王有粮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说你说。”
宋子墨挺直脊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冷、不容置喙:“请你们严加管教自家女儿。我是不可能喜欢她的,希望她不要再往我身边凑,也不要胡搅蛮缠攻击其他村民。”
话说得直白刺耳,几乎是当面打脸。
王桃花瞬间脸颊涨得通红,眼眶顷刻间蓄满泪水。
她咬着唇,声音尖锐颤抖:“子墨哥哥,我喜欢你有错吗?整个公社上下,哪里还有比我更好的姑娘?”
宋子墨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冷漠疏离,如同看待陌生人一般:“王姑娘,请自重。你错在不自量力、眼界狭隘、狂妄自大、自作多情。”
一连串四字评语,王家众人听得似懂非懂,却都明白绝非好话。
宋子墨全然不顾旁人难堪,语气陡然加重:“也别仗着身为村干部,就一手遮天。村干部本是为民办事,不是横行乡里、欺压乡亲。听闻王支书权势颇大,动辄便能打断旁人腿脚,难道陈家村,就是靠强权压制管理的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
炎炎夏日,王有粮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冒出层层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连忙上前几步,语气慌乱急切:“怎么会有这种事!宋同志,我这支书是村民推选,一心秉公办事、团结乡邻。小女儿年少口无遮拦,胡言乱语,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必定严加管束,绝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他忌惮的从不是宋子墨本人,而是其背后深厚家世。
祖孙二人落脚陈家之后,公社各级干部都对他格外客气优待,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待遇。
这般人家,他只能交好,万万不敢得罪。
若是强权欺压乡民的话传到上级,他这支书也当到头了。
宋子墨盯着王有粮看了两秒,见他态度还算诚恳,这才微微点了头:“王叔最好说到做到,不然——”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已经足够让人脊背发凉了。
宋子墨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腰背挺得笔直,很快就消失在王家众人的视野里。
院中一片寂静,许久无人出声。
王桃花伫立原地,泪水不断滴落,嘴唇颤抖许久,狠狠一跺脚跑回房间,房门“砰”一声重重关上。
李大菊缓过神来,脸上笑意全无,满心怒意。
她重重摔下鸡食盆,叉着腰对着王有粮发火:“给点脸面就蹬鼻子上脸!咱们凭什么受他这份气?一个后生小子,敢跑到支书家里指手画脚,这事传出去,你脸面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