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在矿区外围那间旧平房里住了好几个月了。
平房是郭大年以前放勘探设备的仓库,铁皮屋顶,水泥地面,窗户很小,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但温岚不在乎。
她在逐风者那些年睡过比这更差的地方,在红太阳孤儿院那些年睡过比这更硬的床。
她只在乎一件事,这里离矿区够近,近到时也在井下出了什么事,她能第一时间赶到。
她把那副泪迹面具挂在床头墙上。
面具的白色漆面已经有了细密的裂纹,左眼下方那道裂缝纹样在日光灯下像一根还没完全合拢的针脚。
面具是图兰送给她的,图兰说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人这一辈子总要戴很多面具,但有些人值得你摘
温岚摘
她把面具挂在床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然后提醒自己,今天也要少骂两句。
时也来找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平房门口的煤炉前煮面条。
炉子是老式的铸铁炉,炉膛里塞了几块从工艺车间捡回来的废木料,火不大,但煮一碗面够用了。
锅里的水刚烧开,面条还没下,她拿着筷子在锅边等着,
看到时也从砂石路那头走过来,筷子在手里转了个刀花。
“吃了吗。”她问。
“没有。”
“那就下两碗。”
时也蹲在炉子旁边,看着她把面条下进锅里。
面条是挂面,超市买的那种最普通的,一包能吃好几顿。汤底是清水,没放任何调料,
面条煮熟之后捞进碗里,撒了一小把莫雨珊寄来的茶干碎末。
茶干碎末在热汤里泡开之后会散发出一种清甜的草香,把寡淡的面汤染成极淡的浅绿色。
温岚把碗递给他,自己端着另一碗蹲在门槛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吸溜吸溜地吃面。
面条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坨,汤汁偏咸,但热气腾腾的,吃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时也吃完面,把碗放在煤炉旁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丝环,放在掌心,递到温岚面前。
环内侧那三个字在夕阳下看得很清楚,“给时也”,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划上去的。
温岚低头看着那枚环,沉默了很久。